贫女吟八解

明 · 郑善夫

译文

南阳有贫女,抱瓮立水澳。

南阳有一个贫苦的女子,抱着瓦瓮站在水湾边。

趾短泥泞修,挽衣以彳亍。

脚趾短小泥路漫长难行,挽起衣裳小步慢走。

自言良家息,沦踬类草木。

自称是良家的女儿,沦落困顿如同草木一般。

亦知奉壸范,谁与周㷀独。

也知道遵守妇德的典范,可谁来周济这孤苦伶仃之人。

㷀独谁与周,室中无储遗。

孤苦伶仃有谁来周济,家中没有一点积蓄遗留。

闭户理机杼,苦乐中自知。

闭门操作织布机,苦乐之中自己知晓。

扬声度昏旦,秕糟转无时。

声声度过昏晨,粗粝糟糠也时常没有着落。

岂不爱绮罗,乃有杼轴悲。

难道不喜爱绫罗绸缎,只是有着织杼空转的悲叹。

杼轴曷足悲,感往思维谷。

织杼空转何足以悲伤,感慨往事思及幽深的山谷。

三年喧格斗,肉骨不可赎。

三年来战乱喧嚣格斗不休,骨肉之亲也无法赎回。

非无好里闾,处子有约束。

并非没有好的邻里乡党,只是闺中女子有礼教的约束。

失时当告谁,甘此守饘粥。

错过婚嫁之时应当告诉谁,甘愿如此守着薄粥度日。

东邻有嫠妇,宵旦当户哭。

东邻有个寡妇,从早到晚对着门户哭泣。

良人淹戍边,存否不可卜。

丈夫滞留在戍边之处,是死是活不可预卜。

近闻边衅起,百万化鱼肉。

近来听说边衅又起,百万生灵化为鱼肉遭殃。

生离云有期,死别竟何续。

生离尚说有重逢之期,死别究竟如何延续。

西邻亦送女,夫婿轻薄儿。

西邻也嫁出了女儿,丈夫却是个轻薄之人。

朝捷忘归矢,暮挟青楼姬。

早上出去打猎忘了归来的誓言,傍晚就带着青楼女子同归。

床头合欢被,桁上嫁时衣。

床头还放着合欢被,衣架上还挂着出嫁时的嫁衣。

悠悠百年思,采菲生怨咨。

悠悠百年的思念,如同采菲之误生出怨恨嗟叹。

南村有弃妇,曩亦诫雍肃。

南村有个被休弃的妇人,从前也端庄肃敬谨守妇德。

夫君心不同,入闼转见逐。

丈夫心意不同,进了门反而遭到驱逐。

白头且勿唱,绿发顿空谷。

白头吟暂且不要唱了,青春年华顿时付之空谷。

榆蒲悴高秋,却怨飘风速。

榆蒲在高秋枯萎凋零,却怨恨飘风来得太快。

北里多豪华,服御纨与绮。

北里多是豪华人家,穿用的是精细的纨素和绫绮。

张幕集权贵,炮熊炙文鲤。

张设帷幕聚集权贵,烹煮熊掌炙烤鲤鱼。

妙舞杂燕赵,徵歌遍梁楚。

美妙的舞蹈来自燕赵之地,征召歌女遍及梁楚之地。

岂无良蹇修,妾心自不尔。

难道没有好的媒人,只是妾心自然不愿如此。

凤凰栖梧桐,下食青琅玕。

凤凰栖息在梧桐树上,下来食用青色的琅玕美石。

鸱鸢嚇腐鼠,但识彼所欢。

鸱鹰用腐鼠来吓唬别人,只知道它所嗜好的东西。

人情竞刀锥,岂识达士贤。

世人争竞微小的利益,哪里能识别达士的贤明。

庭槐鸣周周,微音向谁宣。

庭院的槐树上鸟儿周周鸣叫,细微的声音向谁诉说。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贫女吟八解。八解各写贫女之苦:第一解写南阳贫女抱瓮立水澳、趾短泥泞、沦踬类草木;第二解写㷀独无储遗、闭户理机杼、杼轴之悲;第三解写三年喧格斗、肉骨不可赎、失时守饘粥;第四解写东邻嫠妇良人淹戍边、百万化鱼肉;第五解写西邻送女夫婿轻薄儿、合欢被嫁时衣空悬;第六解写南村弃妇夫君心不同入闼见逐;第七解写北里豪华服御纨绮与己守贫之异;第八解以凤凰梧桐、鸱鸢腐鼠、周周微音写贫女之志。全诗以八解层层推进,写贫女之苦与志。

逐句解读
「南阳有贫女,抱瓮立水澳」——南阳有贫女,抱瓮立于水澳。

「趾短泥泞修,挽衣以彳亍」——趾短泥泞修长,挽衣以彳亍而行。

「自言良家息,沦踬类草木」——自言良家之息,沦踬类如草木。

「亦知奉壸范,谁与周㷀独」——亦知奉壸范,谁与周济㷀独。

「㷀独谁与周,室中无储遗」——㷀独谁与周济,室中无储遗。

「闭户理机杼,苦乐中自知」——闭户理机杼,苦乐中自知。

「扬声度昏旦,秕糠转无时」——扬声度过昏旦,秕糠转无时。

「岂不爱绮罗,乃有杼轴悲」——岂不爱绮罗,乃有杼轴之悲。

「杼轴曷足悲,感往思维谷」——杼轴何足悲,感往思维谷。

「三年喧格斗,肉骨不可赎」——三年喧格斗,肉骨不可赎。

「非无好里闾,处子有约束」——非无好里闾,处子有约束。

「失时当告谁,甘此守饘粥」——失时当告谁,甘此守饘粥。

「东邻有嫠妇,宵旦当户哭」——东邻有嫠妇,宵旦当户哭。

「良人淹戍边,存否不可卜」——良人淹留戍边,存否不可卜。

「近闻边衅起,百万化鱼肉」——近闻边衅起,百万化鱼肉。

「生离云有期,死别竟何续」——生离云有期,死别竟何续。

「西邻亦送女,夫婿轻薄儿」——西邻亦送女,夫婿轻薄儿。

「朝捷忘归矢,暮挟青楼姬」——朝捷忘归之矢,暮挟青楼之姬。

「床头合欢被,桁上嫁时衣」——床头合欢被,桁上嫁时衣。

「悠悠百年思,采菲生怨咨」——悠悠百年之思,采菲生怨咨。

「南村有弃妇,曩亦诫雍肃」——南村有弃妇,曩亦诫雍肃。

「夫君心不同,入闼转见逐」——夫君心不同,入闼转见逐。

「白头且勿唱,绿发顿空谷」——白头且勿唱,绿发顿空谷。

「榆蒲悴高秋,却怨飘风速」——榆蒲悴于高秋,却怨飘风速。

「北里多豪华,服御纨与绮」——北里多豪华,服御纨与绮。

「张幕集权贵,炮熊炙文鲤」——张幕集权贵,炮熊炙文鲤。

「妙舞杂燕赵,徵歌遍梁楚」——妙舞杂燕赵,徵歌遍梁楚。

「岂无良蹇修,妾心自不尔」——岂无良蹇修,妾心自不尔。

「凤凰栖梧桐,下食青琅玕」——凤凰栖梧桐,下食青琅玕。

「鸱鸢嚇腐鼠,但识彼所欢」——鸱鸢嚇腐鼠,但识彼所欢。

「人情竞刀锥,岂识达士贤」——人情竞刀锥,岂识达士贤。

「庭槐鸣周周,微音向谁宣」——庭槐鸣周周,微音向谁宣。

艺术手法
「岂不爱绮罗乃有杼轴悲」以绮罗之爱与杼轴之悲对比,写贫女之困。

「三年喧格斗肉骨不可赎」以格斗肉骨写战乱之惨。

「凤凰栖梧桐下食青琅玕鸱鸢嚇腐鼠但识彼所欢」以凤凰与鸱鸢对比,用庄子之典,写贫女之志与世人之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八解写贫女之苦,「凤凰栖梧桐下食青琅玕」为全篇名句,以凤凰自喻,格调贞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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