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后主画竹引

明 · 郑善夫

译文

君不见彭城彭奴元姓李,早入徐家称帝子。

你难道没有看见,彭城人彭奴原本姓李,早年进入徐家做了养子,后来称帝建国。

又不见九华山下齐丘生,晚入南唐作谋士。

又难道没有看见,九华山下的宋齐丘,后来进入南唐做了谋臣。

同时契合风尘里,草昧君臣若鱼水。

他们在乱世的风尘中同时风云际会,开创基业时君臣之间亲密得如同鱼和水。

淮北初收格斗尘,宫中漫得丹青理。

淮北一带刚刚平定了战乱的烟尘,宫中便有了悠闲研习绘画之理的雅兴。

升元阁上写墨竹,翠葆萧森凤毛起。

在升元阁上挥笔画墨竹,翠绿的竹叶萧森茂密,如同凤尾般挺拔而起。

手书珍重表恩殊,御墨淋漓湿桑梓。

亲笔书写题字以示格外珍重和恩宠,皇帝的御墨淋漓酣畅,润湿了故乡的土地。

世代相催犹梦幻,金陵画饼宁复尔。

朝代更替互相催逼如同梦幻一般,金陵城中画饼充饥般的繁华难道还能重现吗。

帝王从古多好手,人物绚素无不有。

自古以来帝王中多有擅长绘画的高手,在绢帛上画各种人物无所不有。

前有殷武丁,物色惟传傅岩叟。

前代有殷商的武丁帝,四处寻访人才只寻得了傅岩的老叟傅说。

后有宋道君,鹰犬骅骝歘飞走。

后代有宋徽宗道君皇帝,他画的猎鹰猎犬和骏马都像要飞奔而去一般。

丹青意气稍或别,治乱兴亡一回首。

他们绘画的意趣风格或许各不相同,但回头看看治乱兴亡的结局却是一样的。

彭奴彭奴听我歌,淇水才贤本众多。

彭奴啊彭奴你听我唱这首歌,淇水之畔的贤才本来就有很多。

但惜九华山,不似傅岩阿。

只可惜九华山终究不像傅岩那样,能出辅佐治国的贤臣。

吁嗟乎竹花零乱岁蹉跎,凤凰不来将柰何。

唉!竹花纷乱凋落而岁月白白蹉跎,凤凰始终不来栖息,又能怎么样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观赏南唐后主李煜所画墨竹而作的歌行体题画诗。诗从南唐建国者李昪(小名彭奴,本姓李,后为徐温养子改姓徐)与谋臣宋齐丘的风云际会写起,追溯南唐开国的历史背景,继而写李煜在升元阁上画墨竹、手书赐恩之事。中间笔锋一转,感叹朝代更替如梦幻画饼,又以殷武丁、宋徽宗为例,指出帝王多精于丹青而荒于治国,艺术才华与治乱兴亡形成讽刺性的对照。末以竹花零乱、凤凰不来的意象,寄寓对才贤不遇、盛世不再的深沉叹息。全诗以画竹为引,而以咏史为骨,寄慨遥深。

逐句解读

「君不见彭城彭奴元姓李,早入徐家称帝子。」你不见彭城人彭奴原本姓李,早年被徐温收为养子改姓徐,后来称帝建国。

「又不见九华山下齐丘生,晚入南唐作谋士。」又不见九华山下的宋齐丘,后来入南唐做了谋臣。

「同时契合风尘里,草昧君臣若鱼水。」同时代的风云际会于乱世之中,创业之初的君臣关系如同鱼水般亲密。

「淮北初收格斗尘,宫中漫得丹青理。」淮北之地刚刚平息了兵戈争斗的烟尘,宫中之人便悠闲地研习起了丹青画理。

「升元阁上写墨竹,翠葆萧森凤毛起。」在升元阁上挥毫画墨竹,翠竹萧森如凤羽般挺拔而起。

「手书珍重表恩殊,御墨淋漓湿桑梓。」亲笔题字珍重以表格外之恩,御墨淋漓润湿了故乡桑梓。

「世代相催犹梦幻,金陵画饼宁复尔。」朝代更替相催如同梦幻一般,金陵城中的画饼之业难道还能重现吗。

「帝王从古多好手,人物绚素无不有。」自古以来帝王中多有丹青好手,在绢素上画人物无所不有。

「前有殷武丁,物色惟传傅岩叟。」前有殷代武丁,四处物色人才只寻得傅岩之叟(傅说)。

「后有宋道君,鹰犬骅骝歘飞走。」后有宋徽宗(道君皇帝),所画的鹰犬骅骝都像要飞奔而去。

「丹青意气稍或别,治乱兴亡一回首。」丹青绘画的意气或许各有不同,但治乱兴亡回首看去却是一样的。

「彭奴彭奴听我歌,淇水才贤本众多。」彭奴啊彭奴你听我唱歌,淇水之畔的才贤本来很多。

「但惜九华山,不似傅岩阿。」只可惜九华山,终究不像傅岩那样能出辅佐之臣。

「吁嗟乎竹花零乱岁蹉跎,凤凰不来将柰何。」唉!竹花零落纷乱而岁月蹉跎,凤凰不飞来又能怎样呢。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以画咏史的手法,从题画诗的角度切入,实质是一首借古鉴今的咏史诗。最突出的对照手法是丹青才能与治国之道的反讽并置:殷武丁善画而能识傅说于傅岩,宋徽宗精于书画却国破家亡,南唐后主李煜工书善画而终为亡国之君。诗中用"治乱兴亡一回首"将三位帝王的命运凝缩于一笔之中,极具概括力。此外,首尾呼应的结构也值得注意:开头"君不见"以呼告起兴,结尾"吁嗟乎"以感叹作结,竹花零乱、凤凰不来的意象与开头的墨竹画相映成趣,构成了从实(画)到虚(叹)的完整回环。

"淇水才贤"暗用《诗经·卫风·淇奥》之典,以竹起兴又以竹收束,构思精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构思精巧、寄慨深沉的题画咏史诗。诗人以南唐后主的墨竹画为切入点,纵横上下数百年,将殷武丁、宋徽宗、南唐后主等帝王的丹青才华与治乱兴亡进行了深刻的比较与反思。全诗既有对历史兴亡的理性思考,也有对才贤不遇的感性叹息,在题画诗的体裁中融入了咏史诗的深沉和历史哲学的意味,体现了郑善夫诗歌以学入诗、以史为鉴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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