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员外东瓯斗城图引
明 · 郑善夫
译文
连山苍苍若星宿,大江孤屿象云搆。
连绵的群山苍翠如同星宿排列,大江中的孤屿宛如云中楼阁。
我行东南未见此,云是东瓯斗城子。
我行走东南未曾见过此等景象,据说这是东瓯的斗城。
巽吉仁王柄东指,松坛华盖魁堪拟。
巽吉山和仁王峰的柄端指向东方,松坛山和华盖峰如同魁首可比拟。
西山岧峣作领袖,就中陈迹无不有。
西山高峻作为领袖,其中旧日遗迹无不存在。
前有王将军,后有谢太守。
前有王将军,后有谢太守。
白云春草芜没久,墨池岁岁生芳茆。
白云春草早已荒芜湮没,墨池年年长出芳香的茅草。
自有王谢经行处,至今景物无尘垢。
自从有王谢两家在此经过,至今景物仍无尘垢。
绍兴以来产俊英,周刘郑薛次第兴。
绍兴以来诞生了俊杰英豪,周刘郑薛诸家相继兴起。
咸淳之上二百载,醇正无过王龟龄。
咸淳年间上溯二百年来,醇正端方无人超过王龟龄。
要皆山川所毓秀,亦自守者善造就。
这都是山川所孕育的秀异,也在于地方守令善于造就人才。
林侯风流士,直驾王谢后。
林侯是风流名士,直追王谢之后。
宾御尽才藻,形胜布篆籀。
宾客侍从都是才藻出众之人,山川形胜如同篆籀书法般布置。
功成北首谁与娱,但写江山入画图。
功成之后北望有谁可以同乐,只好将江山写入画图之中。
行边似防百怪出,耳畔长闻海波入。
行走其间仿佛防备百怪出没,耳畔长闻海波涌入。
驻鹤亭,吹笙台。
驻鹤亭,吹笙台。
更有雁荡四百峰崔巍,千年陵谷辞劫灰。
更有雁荡山四百座山峰崔嵬耸立,千年陵谷已辞别劫火之灰。
我生胡为处溷浊,明日黄冠归去来。
我生为何处在混浊之中,明日便戴黄冠归隐去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林员外所藏《东瓯斗城图》之作。东瓯即今温州,"斗城"指温州古城依山而建、形似北斗。诗中先写温州山水形胜,再追溯自王谢以来的人文传统,赞颂林员外之风流与温州之人才辈出,最后表达归隐之愿。
逐句解读
「连山苍苍若星宿」——连绵群山苍苍如星宿排列。
「大江孤屿象云搆」——大江中的孤屿如云中楼阁,指温州瓯江中江心屿。
「我行东南未见此」——我游历东南未曾见过如此景色。
「云是东瓯斗城子」——说是东瓯斗城的风貌。
「巽吉仁王柄东指」——巽吉山、仁王峰柄指东方。巽吉、仁王为温州山名。
「松坛华盖魁堪拟」——松坛山与华盖山可拟为魁首。
「西山岧峣作领袖」——西山高峻作群山之领袖。
「就中陈迹无不有」——其中古迹无不具备。
「前有王将军」——前有王将军,指王羲之等王氏名流。
「后有谢太守」——后有谢太守,指谢灵运等谢氏名流。
「白云春草芜没久」——白云春草荒芜已久。
「墨池岁岁生芳茆」——墨池年年生长芳草,指王羲之墨池遗迹。
「自有王谢经行处」——自王谢经行之处。
「至今景物无尘垢」——至今景物没有尘垢。
「绍兴以来产俊英」——绍兴以来产生俊杰英豪。
「周刘郑薛次第兴」——周、刘、郑、薛诸家次第兴起,指温州名门望族。
「咸淳之上二百载」——咸淳年间往上二百载。
「醇正无过王龟龄」——醇正之风无人超过王龟龄,即王十朋。
「要皆山川所毓秀」——总之都是山川所孕育的精华。
「亦自守者善造就」——也因守土之人善于造就人才。
「林侯风流士」——林侯是风流之士。
「直驾王谢后」——直追王谢之后。
「宾御尽才藻」——宾客随从皆有才华辞藻。
「形胜布篆籀」——山川形胜如篆籀文字般铺布,喻山川之美如书法。
「功成北首谁与娱」——功成之后面向北方谁来与乐。
「但写江山入画图」——只是将江山写入画图。
「行边似防百怪出」——画中行边似乎防备百怪出来。
「耳畔长闻海波入」——耳畔长闻海波涌入,写画中山水之逼真。
「驻鹤亭,吹笙台」——驻鹤亭与吹笙台,皆为温州名胜。
「更有雁荡四百峰崔巍」——更有雁荡山四百峰崔巍耸立。
「千年陵谷辞劫灰」——千年陵谷已脱离劫灰之灾。
「我生胡为处溷浊」——我生为何处于污浊之中。
「明日黄冠归去来」——明日就戴黄冠归隐去,化用陶渊明"归去来"之语。
艺术手法
此诗以画为引,以地为纲,以人为纬,层层铺展。先以"星宿""云搆"喻山形水势,再以"巽吉""仁王""松坛""华盖"等山名罗列铺陈地理,继而以"王将军""谢太守""王龟龄"串起人文脉络。写画部分"行边似防百怪出,耳畔长闻海波入"以通感手法写画中山水的险与活,堪称妙笔。末二句"我生胡为处溷浊,明日黄冠归去来"陡然转出归隐之意,与前文繁盛形成反差,以退为进。
总体评价
此诗由画及地、由地及人、由人及己,结构严谨而气韵流转。写温州形胜以山名铺陈见其雄秀,写人文以王谢龟龄见其渊薮,写林员外以"直驾王谢后"为赞,写己则以"黄冠归去来"收束。全诗兼具地理志、人物赞与抒情言志三重品格,是一篇兼具文献价值与文学价值的题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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