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疑行送道宗赴阙
明 · 郑善夫
译文
长歌一曲杨柳枝,短歌一曲青云词。
长声高歌一曲送别的《杨柳枝》,短声疾歌一曲壮志的《青云词》。
近前劝君君莫疑。
走上前来劝告你千万不要犹疑。
男儿不作儿女态,所贵国士当酬知。
男子汉大丈夫不该做出小儿女的娇弱之态,国士之才最可贵的是要报答知己的恩情。
与君俱非年少时,桑弧蓬矢何当遗。
你我都不再是少年的时光了,男儿以桑弓蓬箭射四方的壮志怎可遗忘。
腰间环佩光陆离,取媚泉石非其宜。
腰间佩戴的玉饰光彩斑斓,以你如此才华去取悦山水泉石,实在不是恰当的去处。
留侯只掉三寸舌,黄石将略真王师。
留侯张良仅凭三寸之舌运筹帷幄,黄石公传授的兵法将略足以为王者之师。
宁戚车下鸣声悲,风尘漫漫缁短衣。
宁戚在牛车下叩角悲歌求仕,风尘漫漫之中穿黑布短衣奔走风尘。
五羖大夫百里奚,世主不识终涂泥。
五羖大夫百里奚若遇不到识人的明主,终究要老死于泥涂之中。
英雄所耻比草木,且复俛首就絷羁。
英雄最耻于和草木一般朽烂无闻,却又不得不俯首就缚受制于羁绊。
故国万世尤神奇,安能郁郁久居兹。
故国万代之后将更加神奇伟大,怎能郁郁不得志地长久居留于此。
子云寂寞空守雌,屈身伸道非君谁。
扬雄寂寞无闻白白守着柔雌之道,能屈己之身而伸张大道的除了你还有谁。
君知鸿鹄合高飞,一翥万里无天涯。
你当知道鸿鹄理应高飞远翔,一展翅便是万里之遥,天边也阻挡不了。
短枋香稻藏罘罝,弋人慕君君不知。
矮树香稻之间暗藏着捕鸟的罗网,射猎之人倾慕于你你却毫不知情。
阆风玄圃便栖止,慎勿下饮淤塘陂。
阆风和玄圃这样的仙山正可栖身止息,千万不要飞落到污浊的池塘边饮水。
于乎慎勿下饮淤塘陂。
呜呼!千万不要飞落到污浊的池塘边饮水啊。
赏析
题解
这是郑善夫送别友人道宗赴京(赴阙即赴朝廷)的一首七言歌行。诗题为"君莫疑行",是乐府歌行体裁。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先以长短歌起兴,继而劝勉友人当以国士之才报效知己,不可作儿女沾巾之态。中间连用留侯张良、宁戚叩角、百里奚等典故,铺叙英雄发迹之艰难与机遇之可贵。末以鸿鹄高飞、远离弋人之险为喻,殷殷叮嘱友人远避浊世,既寄予厚望,又深含忧惧。全篇气骨苍劲,用典精当,体现了郑善夫作为"闽中十才子"之一的沉雄风格。
逐句解读
「长歌一曲杨柳枝,短歌一曲青云词。」以长歌《杨柳枝》、短歌《青云词》起兴,渲染送别氛围。杨柳枝为送别之曲,青云词喻志向高远。
「近前劝君君莫疑。」近前劝告友人切莫犹豫疑虑。
「男儿不作儿女态,所贵国士当酬知。」男儿不应作儿女离别之态,最可贵的是国士之才当报答知己之恩。
「与君俱非年少时,桑弧蓬矢何当遗。」你我都已不是少年之时,桑弧蓬矢(古代男子出生时以桑木为弓、蓬草为箭射天地四方之礼)之志何可遗忘。
「腰间环佩光陆离,取媚泉石非其宜。」腰间环佩光彩陆离,以如此才华去取悦泉石山水并非适宜。
「留侯只掉三寸舌,黄石将略真王师。」留侯张良仅凭三寸不烂之舌运筹帷幄,黄石公传授的将略真可为王者之师。
「宁戚车下鸣声悲,风尘漫漫缁短衣。」宁戚在车下叩牛角而悲歌,风尘漫漫之中穿着黑色短衣。
「五羖大夫百里奚,世主不识终涂泥。」五羖大夫百里奚,若非世主识人终将老死于泥涂之中。
「英雄所耻比草木,且复俛首就絷羁。」英雄耻于与草木同朽,且又俯首就缚于羁绊之中。
「故国万世尤神奇,安能郁郁久居兹。」故国万世之后更加神奇伟大,怎能郁郁久居于此。
「子云寂寞空守雌,屈身伸道非君谁。」扬雄(字子云)寂寞独处徒然守雌,能屈身而伸道义的除了你还更有谁。
「君知鸿鹄合高飞,一翥万里无天涯。」你当知鸿鹄应当高飞远翔,一飞冲天万里之外再无天涯之限。
「短枋香稻藏罘罝,弋人慕君君不知。」短木香稻之中暗藏罗网,弋射之人慕求于你你却不知。
「阆风玄圃便栖止,慎勿下饮淤塘陂。」阆风玄圃等仙山便当栖止,切勿下饮于污浊的淤塘陂池。
「于乎慎勿下饮淤塘陂。」呜呼!千万不要下饮淤塘陂池中的污浊之水啊。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铺陈用典。诗中密集使用张良掉舌、黄石公授书、宁戚叩角、百里奚五羖、扬雄守雌、鸿鹄高飞等一系列典故,形成纵横古今的英雄谱系,以古喻今,激励友人奋发有为。其次,起兴手法鲜明,以长短歌开篇定下送别与励志的双重基调。全篇采用欲抑先扬、以退为进的结构:先铺叙国士当酬知的壮志,中间转入英雄困顿的苍凉,末以鸿鹄高飞重振昂扬之势,而又以"慎勿下饮淤塘陂"的殷切告诫收束,一波三折,情理兼备。末句反复叠唱"于乎慎勿下饮淤塘陂",增强咏叹效果,深得乐府歌行之神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骨遒劲、用典宏富的送别歌行。全诗以送别为表、以励志为里,通过大量的历史典故构建了一个英雄用世的理想图景,同时又不乏对浊世险恶的深刻警醒。诗人以国士之才期许友人,以鸿鹄之飞鼓励友人,又以"弋人慕君"暗喻仕途之险,殷殷告诫之情溢于言表。全篇格调高远,笔力雄健,体现了明代闽中诗派追慕盛唐的文学追求,堪称送别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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