璚州歌五章

明 · 郑善夫

译文

青毡乌帽适天涯,白首投荒莫咄嗟。

戴着青毡乌帽远赴天涯海角,白首之年遭贬投荒也不必叹息。

东傍扶桑多薏苡,南过勾漏有丹砂。

东边靠近日出之地盛产薏苡,南行经过勾漏山出产丹砂。

长鲸一涌雪山翻,海若爰居不可驯。

巨鲸涌出海面如同雪山翻倒,海神和爰居鸟都不可驯服。

知君定怕风涛急,白地风涛怕杀人。

知道你一定害怕风急浪高,白浪滔天的风涛实在吓死人。

君家住近海门潮,君去朱厓不寂寥。

你家住得靠近海门的潮水,你前往朱厓也不会感到寂寞。

哨哨罔两能人语,种种乌蛮解汉谣。

窸窣作响的山魈能说人话,各色乌蛮人也懂得唱汉地歌谣。

蛮子滩头兴不孤,桄榔树下打娵媀。

在蛮子滩头兴致不会孤单,桄榔树下与当地女子嬉戏作乐。

年年五月荔枝熟,翻怪先生爱索居。

年年五月荔枝成熟飘香,反而怪罪先生偏爱独居不出。

岭表黎酋分鸟群,桂林象郡总能文。

岭南的黎族酋长分为鸟部诸群,桂林象郡之人也颇有文采。

更怜蜃气朝朝见,莫厌猿声夜夜闻。

更让人怜爱的是海市蜃楼每天早晨都能看到,不要嫌弃猿猴的啼声每夜都能听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璚州(即琼州,今海南)所作的歌行体组诗,共五章。诗中描写了海南岛独特的风土人情、地理景观和奇异物产,从薏苡丹砂到长鲸雪山,从乌蛮汉谣到桄榔荔枝,展现了边地生活的鲜活画面。全诗虽写投荒之远,却不作凄苦之语,以豁达开朗的笔调写异域风情,间或透露出谪居者的孤寂与自嘲。

逐句解读

「青毡乌帽适天涯,白首投荒莫咄嗟」写戴着青毡乌帽远赴天涯,白首之年遭贬投荒也不要叹息。

"青毡乌帽"为士人装束,"莫咄嗟"是自我宽慰之语。

「东傍扶桑多薏苡,南过勾漏有丹砂」写东边靠近日出之地盛产薏苡,南行经过勾漏山出产丹砂。薏苡典出马援,丹砂典出葛洪炼丹,皆与南方边地相关。

「长鲸一涌雪山翻,海若爰居不可驯」写巨鲸涌起如雪山翻倒,海神和爰居鸟都不可驯服,极写海上的壮观与凶险。

「知君定怕风涛急,白地风涛怕杀人」写知道你一定害怕风急浪高,白浪滔天的风涛确实吓人,以调侃语气写海浪之可怖。

「君家住近海门潮,君去朱厓不寂寥」写你家住得靠近海门潮水,你前往朱厓也不会感到寂寞。

"朱厓"即海南古称。

「哨哨罔两能人语,种种乌蛮解汉谣」写窸窣作响的山魈能说人话,各色乌蛮人也懂得唱汉谣,写海南异族的风俗。

「蛮子滩头兴不孤,桄榔树下打娵媀」写在蛮子滩头兴致不孤寂,在桄榔树下与当地女子嬉戏。

"娵媀"指当地少数民族女子。

「年年五月荔枝熟,翻怪先生爱索居」写年年五月荔枝成熟,反而怪罪先生偏爱独居,以荔枝之诱人反衬谪居之孤。

「岭表黎酋分鸟群,桂林象郡总能文」写岭南的黎族酋长分为鸟部诸群,桂林象郡之人也颇有文采。

「更怜蜃气朝朝见,莫厌猿声夜夜闻」写更让人怜爱的是海市蜃楼每天早晨都能看到,不要嫌弃猿猴的啼声每夜都能听到,以蜃气之奇和猿声之哀作结。

艺术手法

五章诗层层展开,由初到天涯的自我宽慰,到海上风涛的惊险,再到异族风情的鲜活,最后以蜃气猿声收束,构成一幅完整的海南风俗画。全诗善用对仗和排比:"东傍"对"南过","长鲸"对"海若","更怜"对"莫厌",节奏明快。最突出的特点是诙谐自嘲的语调:"白地风涛怕杀人"以口语入诗,"翻怪先生爱索居"以荔枝之口怪罪诗人,幽默中含酸楚。方言物产的铺陈——薏苡、丹砂、桄榔、荔枝、黎酋、乌蛮——赋予诗歌浓郁的地域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章联缀的形式描绘海南风土,视野开阔,笔调轻松。诗人虽处投荒之境,却无一味凄苦,而是以旷达的心态欣赏异域之美,以诙谐的笔法化解谪居之愁。全诗既有边地风情的鲜活描绘,又有谪居者的自嘲与感慨,在明代边塞诗和贬谪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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