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咏

明 · 郑善夫

译文

金陵佳气郁崔嵬,钟阜龙蟠阴殿开。

金陵的王气郁郁葱葱高耸入云,钟山如龙蟠踞,陵寝殿宇在绿荫中展开。

万里山河陵阙脉,千年松柏栋梁材。

万里山河是帝王陵寝的风水命脉,千年松柏象征支撑社稷的栋梁之材。

皇皇嗣圣造乾坤,靖难勋臣有特恩。

光辉伟大的继位之君重造乾坤,靖难之役中的功臣受到了特殊的恩宠。

王魏多知权所重,夷齐解事丧其元。

王家魏家多有权谋而受到重用,伯夷叔齐那样的人却因坚守气节而丧失了性命。

靖难相传是佛缘,浮屠九级答诸天。

相传靖难之役与佛缘有关,修建九级宝塔来报答诸天神佛。

琉璃力尽金银帑,黎庶身涂十八年。

用尽了琉璃耗费了金银库藏,百姓遭受涂炭之苦长达十八年。

闽粤犹传汤大夫,残山振海定皇舆。

闽粤一带还传颂着汤和将军,他平定山海安定天下。

当年肘后悬金印,今日人间卖玉鱼。

当年他肘后悬着金印显赫一时,如今他的后人却在人间变卖玉鱼殉葬品。

鄱阳战罢录功臣,赳赳中山第一人。

鄱阳湖大战后论功行赏,雄武的中山王徐达名列第一。

不识汉家同用武,云台颠倒序元勋。

殊不知汉朝也以武功用人,云台功臣的排序却被颠倒了。

祀典春秋享帝王,汉高俎豆有辉光。

春秋祭祀典礼中供奉历代帝王,汉高祖的祭祀也有光辉荣耀。

皇王帝伯原功德,战伐何如揖让长。

皇王帝霸原本以功德论高下,以武力征伐夺取天下怎能比得上以禅让得来的长久。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一组金陵(南京)咏史诗,以明朝开国及靖难之役为核心,评述明代重大历史事件。金陵为明朝初年的首都,也是明太祖朱元璋陵寝所在之地。诗中涉及靖难之役(燕王朱棣夺位)、建文帝下落、功臣封赏等历史话题,字里行间寓含对历史功过的反思。郑善夫以咏史的形式,对"战伐何如揖让长"的治国之道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逐句解读

「金陵佳气郁崔嵬,钟阜龙蟠阴殿开。」金陵的王气郁郁葱葱高耸崔嵬,钟山如龙蟠踞,陵寝殿宇在阴翳中展开。

「万里山河陵阙脉,千年松柏栋梁材。」万里山河是帝王陵寝的风水命脉,千年松柏象征支撑社稷的栋梁之材。

「皇皇嗣圣造乾坤,靖难勋臣有特恩。」光辉伟大的继位之君(明成祖朱棣)重造乾坤,靖难之役中的功臣得到了特殊的恩宠。

「王魏多知权所重,夷齐解事丧其元。」王景(王世贞先祖)和魏氏多有权谋而受重用,伯夷叔齐那样的人却因坚守气节而丢了性命。

「靖难相传是佛缘,浮屠九级答诸天。」相传靖难之役与佛缘有关,修建九级宝塔以报答诸天神佛。

「琉璃力尽金银帑,黎庶身涂十八年。」用尽了琉璃,耗费了金银库藏,百姓的涂炭之苦延续了十八年(指建文至永乐间的民生困苦)。

「闽粤犹传汤大夫,残山振海定皇舆。」闽粤一带还传颂着汤大夫(汤和),他平定山海、安定天下。

「当年肘后悬金印,今日人间卖玉鱼。」当年他肘后悬挂着金印显赫一时,如今他的后人却在人间变卖玉鱼(殉葬品),盛衰无常。

「鄱阳战罢录功臣,赳赳中山第一人。」鄱阳湖大战(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后论功行赏,雄武的中山王(徐达)名列第一。

「不识汉家同用武,云台颠倒序元勋。」殊不知汉朝也以武功用人,云台二十八将的功臣排序却被颠倒了。

「祀典春秋享帝王,汉高俎豆有辉光。」春秋祭祀典礼中供奉历代帝王,汉高祖的祭祀也有光辉荣耀。

「皇王帝伯原功德,战伐何如揖让长。」皇、王、帝、霸(伯)本来就是以功德论高下,以武力征伐夺取天下,怎能比得上以禅让得来的长久。

艺术手法

全诗以金陵地理开篇,以咏史议论收束,结构严谨。诗中运用大量明代本朝史事,如靖难之役、修建大报恩寺塔("浮屠九级")、汤和镇闽、徐达封中山王等,体现了"以诗证史"的特色。对偶精工,如"琉璃力尽金银帑,黎庶身涂十八年"以物力之耗与民生之苦对举,讽刺深刻。

"当年肘后悬金印,今日人间卖玉鱼"以今昔盛衰对比,令人唏嘘。结句以"战伐何如揖让长"点明主旨,借古喻今,议论精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咏史诗中的佳作,体现了郑善夫深厚的历史学养与独立思考的精神。诗人敢于对本朝开国史事进行评议,如对靖难之役耗费民力的批评、对功臣排序的质疑,以及"战伐何如揖让长"的价值判断,都显示了不凡的史识与胆略。全诗气象恢宏,议论中带有沉郁的情感,将咏史的客观评述与抒情的深沉感慨完美结合,是闽中诗派"以学为诗"的典型体现。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