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辰行送张敬中

明 · 郑善夫

译文

今辰何辰秋复暮,黄花欲吐且未吐。

今天是什么日子,秋天又到了暮时,黄花想要绽放却还没有绽放。

越王台上风不回,谢女江边叶如诉。

越王台上秋风不回旋,谢女江边落叶如泣如诉。

征途遥遥不肯住,岁晏天涯向何处。

征途遥远不肯停下,岁末天涯要向何处去。

冀北能无属目云,闽南会见伤心树。

冀北怎能不注目那云,闽南将会看到令人伤心的树。

忆昨奏赋大明宫,绨袍布被昕夕同。

回忆往日在太明宫奏赋,粗袍布被从早到晚同处。

于时公壮我尚少,许身奚啻登夔龙。

那时您正值壮年我还年少,许身立志何止要登上夔龙之位。

黄尘白日两相蒙,世事变覆真太匆。

黄尘白日相互蒙蔽,世事翻覆变化实在太匆忙。

十年风波苦汎梗,一旦鬓发成飘蓬。

十年风波中苦如水上浮梗,一旦之间鬓发已成飘散的飞蓬。

皂鹘飞来意怠杳,龙媒跛足眠芳草。

皂鹘飞来意态怠惰渺茫,龙媒良马跛足卧眠在芳草之上。

勋业空嗟明镜中,巾鞋早向荒山道。

勋业只能空对着明镜叹息,巾鞋早已走上了荒山之路。

公今走马黄金台,黄金安得如山堆。

您如今策马奔赴黄金台,黄金怎能堆得如山一般高。

自信材官少贫贱,岂有志士久尘埃。

自信有才能的人少有贫贱,岂有志士长久沉沦于尘埃之中。

石田豆苗半枯死,余独忧勤弄烟水。

石田中豆苗已半数枯死,我独独忧愁勤苦地在烟水中耕作。

刘向何心厌簪绂,管宁薄命甘泥滓。

刘向何曾有心厌倦官职,管宁命薄甘心居于泥滓之中。

他日西方相忆无,北鱼南雁徒为尔。

他日在西方是否还会相忆,北鱼南雁也只是徒然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1485-1523,字继之,号少谷,明代闽中十才子之一)送别友人张敬中之作,以"今辰"(今日)起兴,以七言古风写成。诗以秋暮黄花欲吐未吐、越王台风、谢女江叶写送别时节的萧瑟,又以征途遥遥、岁晏天涯写友人的漂泊无依。中段追忆昔日同在大明宫奏赋、昕夕与共的情谊,感叹世事变覆、十年风波、鬓发飘蓬的沧桑。末段以黄金台、石田豆苗、刘向厌簪绂、管宁甘泥滓等典故,寄寓贫贱自守、远迹山林之志,以"北鱼南雁徒为尔"的鱼雁传书之典收束,含蓄深情。全诗以送别为线索,以追忆与感慨为映衬,格调苍凉沉郁。

逐句解读
「今辰何辰秋复暮」今天是什么日子,秋天又到了暮时。

「黄花欲吐且未吐」菊花想要绽放却还尚未绽放。

「越王台上风不回」越王台上的秋风不肯回旋。

「谢女江边叶如诉」谢女江边的落叶萧萧如同在倾诉。

「征途遥遥不肯住」征途漫漫遥遥你却不肯停住脚步。

「岁晏天涯向何处」岁暮天寒的天涯你将要去往何方。

「冀北能无属目云」冀北之地怎能没有令人属目的云气。

「闽南会见伤心树」在闽南又会见到那令人伤心的树木。

「忆昨奏赋大明宫」回忆昨日我们一同在大明宫中奏献辞赋。

「绨袍布被昕夕同」身穿绨袍布被早晚都在一起。

「于时公壮我尚少」那时候您正值壮年我尚且年少。

「许身奚啻登夔龙」自许身世何止是登上夔龙那样的高位。

「黄尘白日两相蒙」黄尘与白日两者相互蒙蔽。

「世事变覆真太匆」世事的变幻倾覆真是太过匆忙。

「十年风波苦汎梗」十年来的风波苦于像浮萍断梗般漂泊。

「一旦鬓发成飘蓬」一旦之间两鬓的头发变成了飘散的飞蓬。

「皂鹘飞来意怠杳」黑色的鹘鸟飞来时神情怠惰而杳远。

「龙媒跛足眠芳草」骏马也跛了足躺卧在芳草之间。

「勋业空嗟明镜中」功勋事业只能空自嗟叹于明镜之中。

「巾鞋早向荒山道」头巾和草鞋早已指向那荒山的道路了。

「公今走马黄金台」您如今策马奔向黄金台去。

「黄金安得如山堆」黄金怎能堆积得如同山一般高呢。

「自信材官少贫贱」我自信身为材官从小就贫贱。

「岂有志士久尘埃」哪里有志士仁人长久地困于尘埃之中呢。

「石田豆苗半枯死」石田里的豆苗已有一半枯萎死去。

「余独忧勤弄烟水」我独自忧愁勤劳地摆弄着烟水渔事。

「刘向何心厌簪绂」刘向哪里有心厌倦了簪缨华绶呢。

「管宁薄命甘泥滓」管宁命薄甘心隐居于泥滓之中。

「他日西方相忆无」他日在西方的你我还会彼此相忆吗。

「北鱼南雁徒为尔」北方的鱼和南方的雁传递书信也只是徒然罢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风写送别寄慨,以秋暮黄花起以鱼雁传书收,格调苍凉沉郁。首四句"今辰何辰秋复暮,黄花欲吐且未吐。越王台上风不回,谢女江边叶如诉"以"秋复暮"点明送别的时节已近岁末,以"黄花欲吐且未吐"写菊花含苞未放的迟疑之态,暗喻离别时欲言又止的心绪,"风不回"以越王台(在广州,南越王赵佗所筑)秋风不回写离别之地的萧瑟,"叶如诉"以谢女江(或用谢道韫咏絮之典,以江边落叶如泣如诉)写景中含情,起得苍凉凄婉。

"征途遥遥不肯住,岁晏天涯向何处"以"征途遥遥"写友人旅途的遥远,以"不肯住"写友人奔波不停,以"岁晏天涯"写岁暮流离的凄苦,"向何处"以问句写前途的茫然,措辞沉痛。中段"忆昨奏赋大明宫"至"一旦鬓发成飘蓬"为追忆往昔,以"大明宫奏赋""昕夕与共"写昔日情谊之深厚,以"公壮我尚少"写年辈之差,以"许身奚啻登夔龙"写当年壮志凌云,以"黄尘白日两相蒙,世事变覆真太匆"写世事之无常变幻,以"十年风波苦汎梗,一旦鬓发成飘蓬"写漂泊的艰辛与年华的逝去,"汎梗"(浮萍断梗,典出《战国策》土偶与桃梗之喻)与"飘蓬"对举,意象鲜明,感慨深沉。

"皂鹘飞来意怠杳,龙媒跍足眠芳草"以鹘鸟怠惰、骏马跛足写壮志消沉,"勋业空嗟明镜中,巾鞋早向荒山道"以明镜勋业之空与巾鞋荒山之归对举,写归隐的决心。末段以"黄金台"(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寄寓对友人赴京求仕的期许与忧虑,以"石田豆苗半枯死"写田园的荒败,以刘向(西汉宗室大臣,后辞官校书)厌簪绂与管宁(三国魏高士,避居辽东三十年)甘泥滓之典寄隐遁之志,末以"他日西方相忆无,北鱼南雁徒为尔"收束,以鱼雁传书(鱼腹传书、雁足传书)之典写别后的思念,"徒为尔"三字含无尽惆怅。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线索以追忆感慨为映衬以归隐之志为旨归,格调苍凉沉郁。

"今辰何辰秋复暮,黄花欲吐且未吐"以秋暮黄花写送别时节,"欲吐且未吐"写迟疑之态含蓄有味。

"十年风波苦汎梗,一旦鬓发成飘蓬"以汎梗飘蓬写漂泊与年华之逝,意象鲜明感慨深沉。

"勋业空嗟明镜中,巾鞋早向荒山道"以勋业之空与归隐之决对举,沉郁顿挫。末以"他日西方相忆无,北鱼南雁徒为尔"收束,以鱼雁传书之典写别后思念,"徒为尔"含无尽惆怅。全篇以七古的奔放笔力写送别寄慨,用典丰富贴切,措辞苍劲有力,是明代送别寄慨古风中苍凉沉郁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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