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木虚报与诸君问余疾苦不至口述嘲之
明 · 郑善夫
译文
善夫卧病将月馀,死复不死苏未苏。
我郑善夫卧病在床已经将近一个多月了,说死了吧又没死,说苏醒了吧又没完全缓过来。
晨昏咆躁向天呼,药物丘积恨未除。
早晚烦躁不安地对着老天叫喊,吃的药已经堆积如山了,可病痛的遗恨还是没有消除。
昨日傅生来报予,言拉诸子过吾庐。
昨天傅生来向我报信,说要把各位朋友都拉来我家探望。
闻之顿觉眉头舒,唤取庖人饬宾廚。
听了这话顿时觉得眉头舒展开了,便叫来厨子整治招待宾客的饭菜。
奚儿举网更捉鱼,肴核已具音全虚。
小仆人撒下网又去捉了鱼,菜肴果品都已经准备齐全了,可他们来的消息却全然落了空。
病夫延颈直到晡,柴门不见君子车。
我这个病人伸长脖子一直等到下午申时,柴门前始终也没有见到君子的车驾到来。
裘羊径草今何如。
那隐者所居的小径上的草如今长得怎么样了呢。
呜呼自古友道胜妻孥,生死不二方丈夫。
唉,从古至今朋友的道义应当胜过妻子儿女,生死都不变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丈夫。
疾病望尔来相扶。
我在疾病之中正盼望你们能来相互扶持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卧病期间所作的一首嘲谑之作。傅木虚即傅汝舟,号木虚,为郑善夫的好友。傅木虚曾来告知将带诸位友人前来探病,诗人闻讯欣然备办酒食等候,结果众人却迟迟不来。诗人失望之余,以幽默嘲谑的笔调写下此诗,既表达了对友人失约的不满,又在嬉笑之中道出了"友道胜妻孥"的真挚友情观,读来令人会心而又感慨。
逐句解读
「善夫卧病将月馀,死复不死苏未苏。」我郑善夫卧病在床已将近一个多月了,说死又没死,说苏醒过来又没完全苏醒。
「晨昏咆躁向天呼,药物丘积恨未除。」早晚烦躁不安地向天呼喊,药物堆积如山而病恨仍未消除。
「昨日傅生来报予,言拉诸子过吾庐。」昨天傅生来告诉我,说要把各位友人都拉来过访我的草庐。
「闻之顿觉眉头舒,唤取庖人饬宾廚。」听了这话顿时觉得眉头舒展了,便叫来厨人整治宾客的饭菜。
「奚儿举网更捉鱼,肴核已具音全虚。」小仆人撒网又捉了鱼,菜肴果品都已准备好了,可是消息却全然落空。
「病夫延颈直到晡,柴门不见君子车。」病中的我伸长脖子一直等到申晡时分,柴门前始终不见君子的车驾到来。
「裘羊径草今何如。」那披裘采羊的小径上的草如今怎么样了呢——友人们不曾践约前来。
「呜呼自古友道胜妻孥,生死不二方丈夫。」唉,自古以来友道应该胜过妻子儿女,生死不渝才算得上是大丈夫。
「疾病望尔来相扶。」我在疾病之中正盼望着你们来相互扶持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口语化的叙事笔调写成,诙谐中含真情,极具生活气息。首句即以第三人称自称"善夫",又以"死复不死苏未苏"这种似俗非俗的叠用句式写出病中的痛苦与无奈,诙谐中见辛酸。
"晨昏咆躁向天呼"以夸张手法写病中的烦躁,"药物丘积恨未除"以"丘积"喻药之多,暗示病之久治不愈。中间叙事是全诗的核心,"闻之顿觉眉头舒"写期待之喜,"肴核已具音全虚"写失望之实,一喜一空形成戏剧性的转折,"病夫延颈直到晡"以"延颈"写苦等之态,生动传神。
"柴门不见君子车"以景结情,含蓄而有余味。
"裘羊径草"暗用蒋诩舍中三径之典,以隐者之径反衬友人失约之憾。末段"呜呼自古友道胜妻孥,生死不二方丈夫"以议论收束,将嘲谑升华为对友道的严肃思考,"疾病望尔来相扶"一句以平淡之语作结,期盼之情溢于言表。全篇语言诙谐流畅,叙事与抒情交融,以俗为雅,别具一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卧病待友不至的生活小事为题,以诙谐嘲谑的笔调写出,既有生活细节的生动描写,又有对友道的深刻感悟。叙事一波三折,语言幽默辛辣而不失真挚,以口语入诗而能雅俗共赏,充分展现了郑善夫古体诗率真自然的风格和他重情重义的人格,是明代文人酬答诗中别开生面的一首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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