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越州
明 · 郑善夫
译文
生无冠组分,碌碌守迍邅。
生来就没有显贵冠组的缘分,平平碌碌地守着困顿的命运。
越南十二月,尽室复远迁。
在越地以南度过了十二月之久,全家又要远途迁徙。
故国眇天末,扁舟薄言旋。
故国远在天边渺不可见,乘着小舟将要返回故里。
闽中地气暖,可免丝与绵。
闽中之地气候温暖,可以免去穿着丝绸与绵衣的麻烦。
旧业虽荒芜,尚有一顷田。
旧日的产业虽然已经荒芜,尚且还有一顷田地。
他乡困饥寒,胡为重留连。
在异乡被饥寒所困,为什么还要重重地留连不去呢。
且闻江海熟,已不忧荒年。
况且听说江海之地年成丰熟,已经不必忧虑荒年的饥馑了。
此州固信美,旅寓岂其然。
这个越州固然确实很美,但旅居此处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盘餐未易遘,薪水亦费钱。
盘中的饭食不容易得到,柴火饮水也需要花费钱财。
虽得山水玩,顾非贫士便。
虽然能得到山水的赏玩,但回头看并非是贫寒之士的便利之地。
素癖厌人事,况乃居市廛。
我一向的癖性就是厌恶人事纷扰,何况居住在市井街市之中。
毅然舍此去,飘飖御风烟。
毅然决然地舍去这个地方离去,飘飖而行驾驭着风烟。
夜泊桐江云,放歌渔父篇。
夜间停泊在桐江的云水之间,放声高歌渔父那一篇。
朝登富春山,钓台两高悬。
清晨登上了富春山,严子陵钓台在高处两边高悬。
如云迫迟暮,顿觉忘忧煎。
如云般迫近了迟暮之年,顿时觉得忘却了忧愁的煎熬。
行复经武夷,真诠落吾缘。
前行又将经过武夷山,修道的真诠落在我的缘分之中。
引手向紫霞,高招控鹤仙。
伸出手来朝向紫霞仙气,高声招唤那控鹤飞行的仙人。
沆瀣亦可饱,安能逐鸱鸢。
饮沆瀣之气也可以充饥,怎么能去追逐那鸱鸢之鸟呢。
局局禹迹里,里情向谁宣。
局促困在大禹足迹所至的范围之内,心中的里曲之情能向谁宣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离开越州(今绍兴)时所作的五言古风。诗以"生无冠组分"起笔,自述生来没有显贵的冠组之分,碌碌守着迍邅(困顿)的命运。写及全家在越州十二月后远迁的艰辛,对比闽中地暖、旧业虽荒尚有一顷田的故里。中段以"此州固信美,旅寓岂其然"的反思写旅居越州的不便,以盘餐不易、薪水费钱写生计的艰难。后段以桐江渔父、富春钓台写离越途中的逸兴,以武夷真诠、控鹤仙、沆瀣鸱鸢写归赴闽中后的修道隐遁之志。末以"局局禹迹里,里情向谁宣"收束,感慨身困禹迹(天下)之内而心事无人可诉。全诗以纪行为线索,以思乡与隐遁为映衬,格调清逸深沉。
逐句解读
「生无冠组分」生来就没有显贵冠组的缘分。
「碌碌守迍邅」平平碌碌地守着困顿的命运。
「越南十二月」在越地以南度过了十二月之久。
「尽室复远迁」全家又要远途迁徙。
「故国眇天末」故国远在天边渺不可见。
「扁舟薄言旋」乘着小舟将要返回故里。
「闽中地气暖」闽中之地气候温暖。
「可免丝与绵」可以免去穿着丝绸与绵衣的麻烦。
「旧业虽荒芜」旧日的产业虽然已经荒芜。
「尚有一顷田」尚且还有一顷田地。
「他乡困饥寒」在异乡被饥寒所困。
「胡为重留连」为什么还要重重地留连不去呢。
「且闻江海熟」况且听说江海之地年成丰熟。
「已不忧荒年」已经不必忧虑荒年的饥馑了。
「此州固信美」这个越州固然确实很美。
「旅寓岂其然」但旅居此处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盘餐未易遘」盘中的饭食不容易得到。
「薪水亦费钱」柴火饮水也需要花费钱财。
「虽得山水玩」虽然能得到山水的赏玩。
「顾非贫士便」但回头看并非是贫寒之士的便利之地。
「素癖厌人事」我一向的癖性就是厌恶人事纷扰。
「况乃居市廛」何况居住在市井街市之中。
「毅然舍此去」毅然决然地舍去这个地方离去。
「飘飖御风烟」飘飖而行驾驭着风烟。
「夜泊桐江云」夜间停泊在桐江的云水之间。
「放歌渔父篇」放声高歌渔父那一篇。
「朝登富春山」清晨登上了富春山。
「钓台两高悬」严子陵钓台在高处两边高悬。
「如云迫迟暮」如云般迫近了迟暮之年。
「顿觉忘忧煎」顿时觉得忘却了忧愁的煎熬。
「行复经武夷」前行又将经过武夷山。
「真诠落吾缘」修道的真诠落在我的缘分之中。
「引手向紫霞」伸出手来朝向紫霞仙气。
「高招控鹤仙」高声招唤那控鹤飞行的仙人。
「沆瀣亦可饱」饮沆瀣之气也可以充饥。
「安能逐鸱鸢」怎么能去追逐那鸱鸢之鸟呢。
「局局禹迹里」局促困在大禹足迹所至的范围之内。
「里情向谁宣」心中的里曲之情能向谁宣泄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风写离越归闽的纪行,以生无冠组分起以禹迹里情收,格调清逸深沉。首六句"生无冠组分,碌碌守迍邅。越南十二月,尽室复远迁。故国眇天末,扁舟薄言旋"以"冠组分"(冠组为仕宦的服饰,冠组分指仕途的缘分)写生来不贵,以"碌碌迍邅"写命运的困顿,以"尽室远迁"写全家迁徙的艰辛,以"故国眇天末"(用《古诗十九首》"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之意)写故里之远,以"薄言旋"(《诗经·周南·芣苢》"薄言采之"式语词)写归去之意,起得平实而含深情。
"闽中地气暖,可免丝与绵。旧业虽荒芜,尚有一顷田"以闽中(福建)的温暖对比越州的寒冷,以"旧业荒芜"写故里的荒败,以"尚有一顷田"写尚有立足之地,措辞朴质而寄寓归乡之望。
"他乡困饥寒,胡为重留连。且闻江海熟,已不忧荒年"以"饥寒"写异乡的困境,以"胡为留连"写决然归去之意,以"江海熟"写闽中的丰饶,情理兼备。
"此州固信美,旅寓岂其然。盘餐未易遘,薪水亦费钱。虽得山水玩,顾非贫士便"以"信美"(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写越州之美,以"旅寓岂其然"反诘旅居的不便,以"盘餐未易""薪水费钱"写生计的窘迫,以"山水玩"与"非贫士便"对举写贫士的无奈,层次分明而感慨深沉。
"素癖厌人事,况乃居市廛。毅然舍此去,飘飖御风烟"以"厌人事"写天性疏淡,以"市廛"写居所的喧闹,以"毅然舍去"写归去的决然,以"御风烟"(《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而行)写飘然的逸兴,格调清逸。后段"夜泊桐江云,放歌渔父篇。朝登富春山,钓台两高悬"以桐江(在今浙江桐庐)、富春山(严子陵隐居之地)、钓台(严子陵钓台)写离越途中的逸兴,以"放歌渔父"(《楚辞·渔父》或指渔父之歌)写隐遁之思,以"钓台高悬"写对严子陵(东汉高士,拒绝光武帝征召,隐居富春山)的仰慕,情景交融。
"如云迫迟暮,顿觉忘忧煎"以"如云迫迟暮"写年华的流逝,以"忘忧煎"写山水之乐中的暂时解脱,沉郁中有旷达。
"行复经武夷,真诠落吾缘。引手向紫霞,高招控鹤仙。沆瀣亦可饱,安能逐鸱鸢"以武夷山(道教名山,仙灵之宅)写归赴闽中后的修道之志,以"真诠"(修道的真谛)写求道的机缘,以"紫霞""控鹤仙"(仙人控鹤飞行之典)写对仙界的向往,以"沆瀣"(夜间露水之气,典出《楚辞·远游》"餐沆瀣兮漱正阳",修仙者饮露气为生)写修道的清苦与超脱,以"安能逐鸱鸢"(《庄子·秋水》以鸱鸢比喻追逐利益的小人,或用《后汉书》以鸱鸮比喻俗人)写不屑追逐俗利的气节,格调清逸超迈。末以"局局禹迹里,里情向谁宣"收束,以"禹迹"(大禹治水所到之处,代指天下九州)写身困天地之间,以"里情"(里巷之情或内心的真情)无人可宣写孤独落寞,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古写离越归闽的纪行,以生无冠组分起以禹迹里情收,格调清逸深沉。
"生无冠组分,碌碌守迍邅"以平实之笔写生来的不贵与命运的困顿,起得朴质有力。
"此州固信美,旅寓岂其然。盘餐未易遘,薪水亦费钱"以信美非吾土之意写旅居的不便与生计的窘迫,层次分明感慨深沉。
"夜泊桐江云,放歌渔父篇。朝登富春山,钓台两高悬"以桐江富春山钓台写途中逸兴与对严子陵的仰慕,情景交融。
"行复经武夷,真诠落吾缘。引手向紫霞,高招控鹤仙"以武夷真诠紫霞控鹤写归赴闽中后的修道隐遁之志,格调清逸超迈。末以"局局禹迹里,里情向谁宣"收束,以禹迹写身困天下以里情无人可宣写孤独,含蓄深沉。全篇以纪行为线索以思乡隐遁为映衬,措辞朴质而寄寓深远,是明代纪行五古中清逸深沉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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