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七十二峰阁歌
明 · 郑善夫
译文
吾闻太湖东注三千水,乾坤纳纳几万里。
我听说太湖向东灌注有三千条水流,天地之间广纳包容绵延好几万里。
东西洞庭天际起,七十二峰如聚蚁,青天白日飞雪雨。
东洞庭山和西洞庭山从天边拔地而起,七十二座山峰就像聚集在一起的蚂蚁,青天白日之下竟然飞起了雪珠和阵雨。
兵尘惨惨满人间,故国何处愁路难。
战争的烟尘凄惨地弥漫满了人间,回头望故国在哪里呢,只愁道路艰难不通。
五湖多风不可渡,入山魑魅相依附。
五湖上面风浪太大没法渡过去,进了山里又有山精鬼怪相附着作祟。
若为化作鸿冥冥,南向峰头结烟雾。
如果能化作一只在高空冥冥中飞翔的鸿雁,向南飞到峰峦之上与云烟结伴。
终焉身重飞不得,展转湖边倚高阁。
可终究是身体太沉重了飞不起来,只好在湖边辗转徘徊倚靠着高高的楼阁。
湖昏阁静百感集,怅望毛公谢乌鹊,嵩高西去寻灵药。
湖面昏暗楼阁寂静,百般感慨涌上心头,怅然远望仙人毛公道别了乌鹊,向西前往嵩高山中去寻访灵丹妙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登七十二峰阁所作的一首七言歌行。七十二峰指太湖中之洞庭东西两山诸峰,太湖广袤三万六千顷,峰峦众多。诗人登高远眺,以太湖的壮阔山水为背景,抒写了身逢乱世的忧愤和对隐逸出世之途的向往。诗中兵尘满目、魑魅横行的意象,实为对明代社会动荡不安的隐喻,体现了诗人忧时伤世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吾闻太湖东注三千水,乾坤纳纳几万里。」我听说太湖向东灌注有三千条水流,天地之间广纳绵延几万里。
「东西洞庭天际起,七十二峰如聚蚁,青天白日飞雪雨。」东洞庭和西洞庭两山从天边拔起,七十二座山峰如同聚集的蚂蚁,青天白日之下竟飞起雪珠和骤雨。
「兵尘惨惨满人间,故国何处愁路难。」战争的烟尘惨淡地弥漫在人间,回首故国在哪里,只愁道路艰难。
「五湖多风不可渡,入山魑魅相依附。」五湖之上风浪太大不可渡过,进入山中又有魑魅魍魉相依附随。
「若为化作鸿冥冥,南向峰头结烟雾。」如果能化作一只冥冥高飞的鸿雁,向南飞向峰头结聚在烟雾之中。
「终焉身重飞不得,展转湖边倚高阁。」终究是身体太沉重飞不起来,辗转流连在湖边倚靠着高高的楼阁。
「湖昏阁静百感集,怅望毛公谢乌鹊,嵩高西去寻灵药。」湖面昏暗阁楼寂静百感交集,怅然眺望毛公道人道谢乌鹊,从此西去嵩高山中寻访灵丹妙药。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体,气势磅礴,意境壮阔。开篇以"吾闻"领起,以太湖东注、乾坤万里写太湖之宏阔,"七十二峰如聚蚁"以奇特的比喻写登高俯瞰群峰之小,极富视觉冲击力。
"青天白日飞雪雨"以反常的天气意象暗喻世事之无常,过渡自然。中段"兵尘惨惨满人间"由写景转为写实,以"兵尘"喻社会动荡,"故国何处愁路难"以家国之忧承接,沉郁顿挫。
"五湖多风不可渡,入山魑魅相依附"以水路难行、山路有魑魅,写出进退两难的困境,隐喻世道险恶。后半段转入游仙之思,"若为化作鸿冥冥"以扬雄《法言》中鸿雁冥冥之典寄出世之想,"终焉身重飞不得"一个转折又跌回现实,"身重"二字既是实写,亦是心为形役的隐喻。结尾"湖昏阁静百感集"以景写情,"毛公"指道家仙人,"嵩高西去寻灵药"以游仙作结,意境苍茫而余韵深长。全篇由壮景到忧世再到出世之想,层次丰富,格调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太湖壮阔山水为背景,将身世之感、家国之忧与出世之志熔于一炉,气势恢弘而情感深沉。写景如"七十二峰如聚蚁"雄奇警策,抒情如"兵尘惨惨满人间"沉郁痛切,游仙之想如"化作鸿冥冥"高远飘逸,体现了郑善夫歌行体苍劲豪迈的风格特征和忧时伤世的士人情怀,是明诗中登高抒怀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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