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毛汝厉侍御
明 · 郑善夫
译文
仲夏夜向短,忽忽不得寐。
仲夏时节夜晚渐渐变短了,我恍惚不安无法入睡。
所思眇天末,鸿雁冉而至。
我所思念的人远在天涯尽头,鸿雁缓缓飞来送到了你的书信。
佳人隔湘波,遗我云锦字。
佳人与我隔着湘水的波浪,却远遗赠给我如云锦般华美的书信。
开缄珠贝光,亹亹见深意。
拆开信封只见珠贝般的光彩夺目,亹亹然从中体会到深厚的情意。
绸缪梅剑言,噫譩胶漆地。
信中缠绵地谈论着如梅如剑般坚贞的气节之言,令人感叹这如胶似漆般的深厚情谊之地。
时危先金甲,儒服久沦弊。
时局危难之时应当先披挂金甲上阵杀敌,儒生的衣冠早已沦落破弊不堪。
感子情义重,难以笔舌记。
深感你的情义如此深重,实在难以用笔墨和言语来全部记述。
念昔在京师,邂逅意交质。
回想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偶然邂逅相逢便彼此心意交融契合。
文章讵足传,偏爱无妒忌。
我的文章哪里足以传世流传,你却偏偏喜爱于我而毫无妒忌之心。
逢人说项斯,益见君子谊。
你逢人便如杨敬之称赞项斯般推荐我,更加显见你作为君子的高尚情谊。
我生岂土木,啧啧赏风味。
我生来难道如同土木一般无知无觉,怎能不啧啧称赞赏识你的风度品味。
顷来趣南方,骢马金络辔。
近来你奔赴南方任职,骑着配着金色辔头的青骢宝马。
侁侁表干臣,赫赫天子使。
侁侁然是出众的栋梁之臣,赫赫然是天子的钦差使者。
始识豸绣衣,已褫魑魅气。
这才见识到你身着豸绣御史官衣的威仪,已经褫夺了魑魅魍魉的邪气。
如何驾鼓车,乃用此骐骥。
怎么能用骐骥骏马去拉鼓车呢,真是大材小用。
所幸日亲炙,慰我色憔悴。
所幸每天能亲近接受你的教诲,慰藉了我憔悴不堪的容颜。
公门数十寻,不见所深邃。
官府的门第高达数十寻,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深邃的学问。
俯心下微贱,此辈一腾沸。
俯首屈心去屈从那些微贱之人,这些人便一片嚣腾欢沸之势。
平生诗百篇,缮写入箧笥。
我平生写了上百篇诗歌,誊写整理好放入竹箱之中。
自愧交游间,何敢复当是。
自愧在交游的朋友中间,哪里敢再当得起你这样的厚爱。
鄙夫昧逢迎,动辄得詈戾。
我这鄙陋之人不善于逢迎拍马,动不动就遭到谩骂和怪罪。
遽意遁樵渔,横逆莽复炽。
顿时心生退意想要遁入樵夫渔民的隐居生活,横逆不顺的事却又莽然再度炽盛起来。
非子善解排,何以控轩轾。
若不是你善于为我排解,我如何能控制这忽高忽低的处境。
凝情外形骸,奋舌略荣利。
凝聚情意超脱了形骸之外,奋起舌锋略过了荣华利禄。
岂无英乂者,与我独投契。
难道世上没有英明俊杰之人,却只有你与我特别投缘契合。
朱炎射北林,樯乌荡离思。
烈日炎炎照射着北面的树林,桅杆上的乌形风向标摇荡着我的离别之思。
恻恻芋原屺,悠悠岊江涘。
心中恻然地望着芋原的山屺,悠悠然行至岊江的岸边。
楼船忽复解,我马何当系。
楼船忽然又要解缆出发了,我的马匹什么时候才能系留停歇下来。
江山一搔首,天地双挥泪。
面对江山怅然搔首叹息,天地之间双泪齐流。
君才万夫敌,伟矣瑚琏器。
你的才华足可抵挡万人,真是伟大的瑚琏祭祀重器。
富贵何可言,勋名会多事。
富贵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功勋名声终究会带来诸多纷扰之事。
九域悲风尘,三垂更烽燧。
九州大地悲叹风尘战乱,三面边境更燃起了烽火告警。
疏瓜莫华滋,短狐暗窥伺。
如同稀疏的瓜藤不能繁华滋长一般,短狐般的小人在暗中窥伺陷害。
先帝在天灵,仗尔济颠踬。
先帝在天之灵保佑,只有仰仗你来挽救这颠踬倾覆的危局了。
桓桓裴晋公,彪炳于史氏。
威武英明的裴度晋国公,功绩彪炳于史册之上光照千秋。
王通虽铲采,恋阙心尚閟。
王通虽然隐铲了自己的才华光彩,心恋朝廷之意却仍然深藏不露。
太平十二策,寂寥昔曾试。
太平十二策,寂寥无人问津昔年也曾尝试进献过。
持危良独难,避色信所致。
扶持危局确实极为困难,避退之色实在是情势所导致的。
古今贤达士,用舍各行志。
古往今来的贤明通达之士,或被任用或被弃舍都各自践行自己的志向。
赠子猛虎篇,高歌发欲竖。
赠你一首猛虎之篇,高声歌唱慷慨激昂到头发都要竖起来。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答毛汝厉侍御",是郑善夫答复友人毛汝厉(毛伯温,字汝厉,时任侍御史)的一首五言古风。毛汝厉奉使南方,途经郑善夫所在之地,以书信相赠,郑善夫以此诗作答。全诗从夏夜不寐、思念远方友人写起,叙述收到毛汝厉来信的感动,继而追忆二人在京师邂逅相交的往事,赞颂毛汝厉奉使南方的风采与才干,继而倾诉自己遭遇横逆、险些遁入渔樵的困境,最后以对时局烽烟的忧虑和对友人建功立业的期望收束全篇。诗中将个人之交与家国之忧紧密结合,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郑善夫诗歌沉郁苍劲的一贯风格。
逐句解读
「仲夏夜向短,忽忽不得寐。」仲夏时节夜晚渐渐变短,我恍惚不安无法入睡。
「所思眇天末,鸿雁冉而至。」所思念的人远在天涯尽头,鸿雁缓缓飞来送到了你的书信。
「佳人隔湘波,遗我云锦字。」佳人与我隔着湘水之波,却遗赠给我如云锦般华美的书信。
「开缄珠贝光,亹亹见深意。」拆开信封只见珠贝般的光彩,亹亹然体会到其中的深意。
「绸缪梅剑言,噫譩胶漆地。」信中情意缠绵地谈论着梅剑般的气节,令人感叹这如胶似漆般的情谊之地。
「时危先金甲,儒服久沦弊。」时局危难之时应当先披金甲上阵,儒生的服饰早已沦落破弊。
「感子情义重,难以笔舌记。」深感你的情义如此深重,难以用笔墨和言语来记述。
「念昔在京师,邂逅意交质。」回想从前在京师之时,邂逅相逢彼此心意交融。
「文章讵足传,偏爱无妒忌。」文章哪里足以传世,你偏爱于我而没有丝毫妒忌。
「逢人说项斯,益见君子谊。」逢人便如杨敬之称赞项斯般推荐我,更加显见你的君子之谊。
「我生岂土木,啧啧赏风味。」我生来难道是土木般无知无觉,怎能不啧啧称赞赏识你的风度品味。
「顷来趣南方,骢马金络辔。」近来你奔赴南方,骑着配金饰辔头的青骢马。
「侁侁表干臣,赫赫天子使。」侁侁然是出众的栋梁之臣,赫赫然是天子的钦差使者。
「始识豸绣衣,已褫魑魅气。」这才见识到你身着豸绣御史之衣的威仪,已经褫夺了魑魅魍魉的邪气。
「如何驾鼓车,乃用此骐骥。」怎么能用骐骥骏马去拉鼓车呢,比喻大材小用。
「所幸日亲炙,慰我色憔悴。」所幸每天能亲近你的教诲,慰藉了我憔悴的容颜。
「公门数十寻,不见所深邃。」官府门第高达数十寻,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深邃之处。
「俯心下微贱,此辈一腾沸。」俯首屈心去屈从微贱之人,这些人便一片腾沸之势。
「平生诗百篇,缮写入箧笥。」我平生写了上百篇诗,誊写整理好放入竹箱之中。
「自愧交游间,何敢复当是。」自愧在交游的朋友之中,哪里敢当得起你的厚爱。
「鄙夫昧逢迎,动辄得詈戾。」我这鄙陋之人不善于逢迎,动不动就遭到谩骂和怪罪。
「遽意遁樵渔,横逆莽复炽。」顿时心生退意想遁入樵渔隐居,横逆之事却又莽然复炽。
「非子善解排,何以控轩轾。」若非你善于为我排解,我如何能控制这高低轻重的处境。
「凝情外形骸,奋舌略荣利。」凝聚情意超脱了形骸之外,奋其舌锋略过荣华利禄。
「岂无英乂者,与我独投契。」难道没有英明俊杰之人,只有你与我特别投缘契合。
「朱炎射北林,樯乌荡离思。」烈日炎炎照射着北面的树林,桅杆上的乌鸦标志摇荡着我的离别之思。
「恻恻芋原屺,悠悠岊江涘。」心中恻然望着芋原的山屺,悠悠然行至岊江的岸边。
「楼船忽复解,我马何当系。」楼船忽然又要解缆出发,我的马匹什么时候才能系留停歇。
「江山一搔首,天地双挥泪。」面对江山怅然搔首,天地之间双泪齐挥。
「君才万夫敌,伟矣瑚琏器。」你的才华足可抵挡万人,真是伟大的瑚琏之器。
「富贵何可言,勋名会多事。」富贵还有什么可说的,功勋名声终将带来诸多烦事。
「九域悲风尘,三垂更烽燧。」九州大地悲叹风尘战乱,三面边境更燃起了烽火。
「疏瓜莫华滋,短狐暗窥伺。」如同疏瓜不能繁华滋长,短狐一般的暗箭伤人在暗中窥伺。
「先帝在天灵,仗尔济颠踬。」先帝在天之灵,只有仰仗你来挽救这颠踬倾覆的危局。
「桓桓裴晋公,彪炳于史氏。」威武的裴度晋国公,功绩彪炳于史册之上。
「王通虽铲采,恋阙心尚閟。」王通虽然隐铲其才华光彩,心恋朝廷之意却仍然深藏不露。
「太平十二策,寂寥昔曾试。」太平十二策,寂寥无人问昔年也曾尝试过。
「持危良独难,避色信所致。」扶持危局确实极为困难,避退之色实在是情势所致。
「古今贤达士,用舍各行志。」古往今来的贤明通达之士,或被用或被舍都各自践行自己的志向。
「赠子猛虎篇,高歌发欲竖。」赠你一首猛虎之篇,高声歌唱头发都要为之竖起。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风写就,不拘泥于排律的对偶格律,笔势更为自由奔放。大略可分为四个层次:一至八韵写夏夜怀人与收到来书的感动;九至十六韵追忆京师初交与赞颂毛汝厉的才德与奉使风采;十七至二十六韵倾诉自己的困顿遭遇与友人排解之恩;二十七至三十六韵转入对时局的忧虑和建功立业的期望。用典方面极为精当:"逢人说项斯"用唐代杨敬之"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荐项斯"之典,比喻到处推荐友人;
"豸绣衣"指御史所穿的绣有獬豸图案的官服,点明毛汝厉的侍御史身份;
"驾鼓车用骐骥"化用古语比喻大材小用;
"瑚琏器"出《论语》子贡之喻,赞美毛汝厉为庙堂重器;
"裴晋公"指唐代裴度平定淮西之勋业;
"王通"指隋末大儒王通献太平十二策不遇之事;
"短狐"即蜮,传说能含沙射影,比喻暗中陷害的小人。这些典故或以古人比拟友人,或以史事寄托感慨,都与诗意水乳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充分展现了郑善夫沉郁苍劲的诗风与忧国忧民的情怀。全诗将个人之交与家国之忧紧密结合:既有"绸缪梅剑言,噫譩胶漆地"的深情厚谊,也有"九域悲风尘,三垂更烽燧"的时局忧叹;既有"非子善解排,何以控轩轾"的感激之言,也有"先帝在天灵,仗尔济颠踬"的殷切期望。尤其末段以裴度、王通之典寄寓友人,既推重其才能又勉励其建功,末句"赠子猛虎篇,高歌发欲竖"以慷慨激昂之音收束全篇,掷地有声。全诗情感真挚深沉,笔力雄健,在明代五言古诗中堪称力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