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明 · 郑善夫

译文

南湖谷老谁识尔,被褐裹头卧桑梓。

南湖之畔的谷中老叟有谁认识你呢,穿着粗布衣服裹着头巾躺卧在故里桑梓之间。

早时读易编屡绝,直道如弦仕三已。

早年研读易经时编连简册的皮绳屡次断裂,为人正直如弓弦般笔直仕途上却三次被罢免。

郎官十年穷不休,八口羞称折腰米。

做了十年郎官穷困不已未曾休止,一家八口羞于声称那折腰求来的俸米。

虞廷咎夔苦梦寐,前代君臣若鱼水。

虞舜朝廷中咎繇与夔那样的贤臣令我在梦寐中苦思,前代的君臣相得如同鱼水一般融洽。

老骥伏枥志千里,绨袍百结吾不耻。

年老的好马趴伏在马槽旁仍有奔驰千里之志,身穿百结的绨袍我也不以为耻。

鲁生甘守白茅屋,张良还从赤松子。

鲁国的儒生甘心守着那白茅草屋,张良功成后还要跟随赤松子云游修道。

洛阳少年抱区区,汉室规模叔孙礼。

洛阳的少年贾谊怀抱着一片区区赤诚之心,汉室的朝廷规模依仗着叔孙通制定的礼仪。

嗟哉往事谁向语,惠施无人予期死。

可叹那些往事能向谁去诉说呢,如惠施死后庄子无对话之人一般知音难觅我也将死去。

凤凰楼下党锢成,浊流岂但十一士。

凤凰楼下党锢之祸已然酿成,那浑浊的世流岂止淹没了十一位贤士。

君不见申屠蟠,灭迹烟霞里。

你没看见申屠蟠吗,他早已在烟霞之中消灭了踪迹。

又不见郭林宗,涉世终泥滓。

又没看见郭林宗吗,他涉足世间终究陷于泥滓之中。

沧江日落归去来,东山草堂安在哉。

沧江之上日落时分归去来吧,当年谢安隐居的东山草堂如今在哪里呢。

迟清亭子风拔颓,贫贱如此令心哀。

迟清亭子已被狂风吹拔颓败了,贫贱到这般地步实在令人心中悲哀。

殷王中兴图逸才,孰为霖雨为盐梅。

殷王武丁中兴之时谋求隐逸的人才,谁来作为霖雨润泽天下谁来作为盐梅调和鼎鼐呢。

终日畚锸歌徘徊,于乎终日畚锸歌徘徊。

整日里拿着畚箕铁锹边歌咏边徘徊,呜呼整日里拿着畚箕铁锹边歌咏边徘徊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以乐府旧题"长歌行"写的七言古风。诗以"南湖谷老谁识尔"起笔,自述隐居不为人知的落寞,以"被褐裹头卧桑梓"写安贫守土的清苦。中段以读易编绝、直道如弦、郎官十年穷不休等自述,写自身的学问操守与仕途坎坷。又以虞廷咎夔、老骥伏枥、鲁生张良、洛阳少年等典故,寄寓用世之志与古贤之慕。后段以党锢之祸、申屠蟠灭迹烟霞、郭林宗涉世泥滓之典,感慨世道浊乱与贤士的悲剧命运。末以"殷王中兴图逸才"寄寓对明君求贤的期待,以"终日畚锸歌徘徊"写自身以畚锸劳作排遣忧愁的无奈收束,格调苍凉悲慨,寄寓深远。

逐句解读
「南湖谷老谁识尔」南湖之畔的谷中老叟有谁认识你呢。

「被褐裹头卧桑梓」穿着粗布衣服裹着头巾躺卧在故里桑梓之间。

「早时读易编屡绝」早年研读《易经》时编连简册的皮绳屡次断裂。

「直道如弦仕三已」为人正直如弓弦般笔直仕途上却三次被罢免。

「郎官十年穷不休」做了十年郎官穷困不已未曾休止。

「八口羞称折腰米」一家八口羞于声称那折腰求来的俸米。

「虞廷咎夔苦梦寐」虞舜朝廷中咎繇与夔那样的贤臣令我在梦寐中苦思。

「前代君臣若鱼水」前代的君臣相得如同鱼水一般融洽。

「老骥伏枥志千里」年老的好马趴伏在马槽旁仍有奔驰千里之志。

「绨袍百结吾不耻」身穿百结的绨袍我也不以为耻。

「鲁生甘守白茅屋」鲁国的儒生甘心守着那白茅草屋。

「张良还从赤松子」张良功成后还要跟随赤松子云游修道。

「洛阳少年抱区区」洛阳的少年贾谊怀抱着一片区区赤诚之心。

「汉室规模叔孙礼」汉室的朝廷规模依仗着叔孙通制定的礼仪。

「嗟哉往事谁向语」可叹那些往事能向谁去诉说呢。

「惠施无人予期死」如惠施死后庄子无对话之人一般知音难觅我也将死去。

「凤凰楼下党锢成」凤凰楼下党锢之祸已然酿成。

「浊流岂但十一士」那浑浊的世流岂止淹没了十一位贤士。

「君不见申屠蟠」你没看见申屠蟠吗。

「灭迹烟霞里」他早已在烟霞之中消灭了踪迹。

「又不见郭林宗」又没看见郭林宗吗。

「涉世终泥滓」他涉足世间终究陷于泥滓之中。

「沧江日落归去来」沧江之上日落时分归去来吧。

「东山草堂安在哉」当年谢安隐居的东山草堂如今在哪里呢。

「迟清亭子风拔颓」迟清亭子已被狂风吹拔颓败了。

「贫贱如此令心哀」贫贱到这般地步实在令人心中悲哀。

「殷王中兴图逸才」殷王武丁中兴之时谋求隐逸的人才。

「孰为霖雨为盐梅」谁来作为霖雨润泽天下谁来作为盐梅调和鼎鼐呢。

「终日畚锸歌徘徊」整日里拿着畚箕铁锹边歌咏边徘徊。

「于乎终日畚锸歌徘徊」呜呼整日里拿着畚箕铁锹边歌咏边徘徊啊。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风写怀才不遇的感慨,以南湖谷老起以畚锸歌徘徊收,格调苍凉悲慨寄寓深远。首四句"南湖谷老谁识尔,被褐裹头卧桑梓。早时读易编屡绝,直道如弦仕三已"以"谷老谁识"写隐居的无名,以"被褐裹头"(被褐,典出《老子》"被褐怀玉")写安贫的清苦,以"读易编屡绝"(韦编三绝,典出孔子读易)写研读《易经》的勤苦,以"直道如弦仕三已"(《后汉书》"直如弦,死道边")写为官的坎坷正直,起得沉郁有力。

"郎官十年穷不休,八口羞称折腰米"以"十年穷不休"写仕途的贫困,以"折腰米"(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写气节的坚守,自况沉痛。

"虞廷咎夔苦梦寐,前代君臣若鱼水"以虞舜朝廷的咎繇(皋陶)与夔(典乐之官)写理想中的君臣相得,以"鱼水"(刘备诸葛亮如鱼水)写古之贤君良臣,寄寓用世之志。

"老骥伏枥志千里,绨袍百结吾不耻"以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写壮志不衰,以"绨袍百结"(百结鹑衣,典出荀子或范雎绨袍恋恋)写贫贱自守,对举有力。

"鲁生甘守白茅屋,张良还从赤松子"以鲁生(或指鲁地儒生或指鲁仲连)守茅屋与张良从赤松子(张良功成后欲从赤松子游)写隐遁之志,用事精当。

"洛阳少年抱区区,汉室规模叔孙礼"以"洛阳少年"(贾谊,世称洛阳才子)的抱负与叔孙通制礼写经世之才,寄寓对友人的期许或自况。

"嗟哉往事谁向语,惠施无人予期死"以惠施(庄子好友,惠施死后庄子感叹无与言之之人)之典写知音难觅,"予期死"以惠施之典寄寓知音断绝的悲慨,沉痛深沉。

"凤凰楼下党锢成,浊流岂但十一士"以"党锢"(东汉桓帝、灵帝时党锢之祸,士大夫被禁锢不得为官)与"十一士"(或指党锢之祸中的贤士)写世道的浊乱与贤士的悲剧,笔力雄健。

"君不见申屠蟠,灭迹烟霞里。又不见郭林宗,涉世终泥滓"以申屠蟠(东汉高士,党锢之祸前预见到灾难,隐居免祸)与郭林宗(东汉名士郭泰,党锢之祸中虽幸免但仍困于世道)对举,写隐遁与涉世的不同结局,寄寓深远。末段"沧江日落归去来,东山草堂安在哉。迟清亭子风拔颓,贫贱如此令心哀"以"归去来"(陶渊明归去来兮)写归隐之思,以东山草堂(谢安隐居东山)之不可觅写理想之难寻,以迟清亭子之风拔颓写家园的败落,以"贫贱令心哀"写沉痛的感慨。

"殷王中兴图逸才,孰为霖雨为盐梅"以殷高宗武丁梦傅说(殷王中兴之典)与"霖雨盐梅"(《尚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写明君求贤之望,寄寓用世的期待。末以"终日畚锸歌徘徊,于乎终日畚锸歌徘徊"收束,以畚锸(运土的工具,典出《左传》或隐喻荷蓧丈人之类隐于农亩之贤)劳作排遣忧愁,以反复咏叹写出无奈与悲慨,余韵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长歌行写怀才不遇的感慨,以南湖谷老起以畚锸歌徘徊收,格调苍凉悲慨寄寓深远。

"早时读易编屡绝,直道如弦仕三已"以韦编三绝与直如弦写学问操守与仕途坎坷,沉郁有力。

"嗟哉往事谁向语,惠施无人予期死"以惠施之典写知音难觅,沉痛深沉。

"凤凰楼下党锢成,浊流岂但十一士"以党锢之祸写世道浊乱,笔力雄健。

"君不见申屠蟠,灭迹烟霞里。又不见郭林宗,涉世终泥滓"以申屠蟠郭林宗对举写隐遁与涉世的不同结局,寄寓深远。末以殷王中兴、霖雨盐梅寄用世之望,以畚锸歌徘徊反复咏叹写无奈悲慨,余韵苍凉。全篇用典丰富贴切,七古笔力雄健奔放,是明代怀才不遇古风中苍凉悲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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