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诗二首 其一

明 · 郑善夫

译文

朝发委羽阳,暮赴紫霄期。

清晨从委羽山的南坡出发,傍晚赶去赴与紫霄仙境的约会。

南游岁向晚,恋此溪山奇。

向南游历的时节已经到了岁末,心里十分留恋这溪水山峦的奇妙景色。

终风豁初霁,阴谷雪已晞。

连日的大风过后天空终于放晴了,背阴的山谷里积雪也已经晒干了。

振策陟曾曲,薾然见茅茨。

挥动着马鞭登上层层弯曲的山路,忽然之间看见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疏凿信未伦,情景殊匪亏。

这里的开凿修整确实说不上有什么法度讲究,但情景交融之美实在一点也不欠缺。

新松会多翠,远江亦不迷。

新栽种的松树正满目翠绿,远处流淌的江水也看得清清楚楚并不模糊。

素月明当中,坐久生灵台。

洁白的月亮明亮地悬挂在天空正中,坐得久了心中便生出一种虚静灵明的感悟。

少焉寒威重,尚觉阳气微。

过了一会儿寒气变得更加深重了,还觉得大地中春天的阳气仍然很微弱。

良朋矢为好,兹生幸未衰。

好朋友发誓要与我永远交好,这一生幸而精力还没有衰老。

本性苟可遂,毁车去何疑。

如果我本性所向往的归隐之志能够实现的话,那就毁掉车马离开尘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北山诗二首中的第一首。北山当指诗人隐居或游历之所。诗中记述了诗人从早到晚深入北山的游历过程,从登山路径到所见之景,从自然山水到月下感悟,最终归结于归隐山林、毁弃车马以从本性的志向。全诗以游山为线索,以出世归隐为旨归,写出了明代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精神抉择,体现了郑善夫淡泊名利、追求本真的高洁情怀。

逐句解读
「朝发委羽阳,暮赴紫霄期。」清晨从委羽山的南面出发,傍晚赶赴与紫霄仙境的约会。

「南游岁向晚,恋此溪山奇。」向南游历时正值岁末天寒,心中留恋这溪山的奇妙风光。

「终风豁初霁,阴谷雪已晞。」大风过后天空终于放晴,背阴的山谷中积雪已经蒸干了。

「振策陟曾曲,薾然见茅茨。」挥动马鞭登上层层弯曲的山路,忽然看见一座简陋的茅屋出现在眼前。

「疏凿信未伦,情景殊匪亏。」虽然开凿疏理确实算不上精致,但情景交融实在毫不逊色。

「新松会多翠,远江亦不迷。」新栽的松树正好一片翠绿,远处的江流也看得分明不觉得迷蒙。

「素月明当中,坐久生灵台。」洁白的明月当空照耀,久坐之间心中生出灵妙的感悟。

「少焉寒威重,尚觉阳气微。」不多时寒气更加深重了,还觉得春天的阳气仍然微弱。

「良朋矢为好,兹生幸未衰。」好朋友发誓要交好到底,这一生幸而还没有衰朽。

「本性苟可遂,毁车去何疑。」如果本性所求能够得以实现,那毁掉车马离开尘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顺序展开叙事,从"朝发"到"暮赴"再到"坐久",脉络清晰,层次分明。开篇"朝发委羽阳,暮赴紫霄期"以"委羽"与"紫霄"两个仙山意象领起,暗示此行并非寻常游览而是寻道访仙之旅。

"终风豁初霁,阴谷雪已晞"以风霁雪干的意象写天气之转晴,暗示心境之开朗。

"振策陟曾曲,薾然见茅茨"以"薾然"写出茅屋忽然出现之感,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疏凿信未伦,情景殊匪亏"以议论笔法写景,不事雕琢而自有佳致。

"新松会多翠,远江亦不迷"以色彩明丽之笔写山水之美,一近一远,层次丰富。

"素月明当中,坐久生灵台"转入月下感悟,"灵台"一词出自《庄子》,指心灵虚静明澈之境,由外在景物转入内在精神。后半段由景入情,"少焉寒威重,尚觉阳气微"以寒气犹重暗喻世事之艰难,"良朋矢为好"以友情之笃反衬尘世之冷,结以"本性苟可遂,毁车去何疑"以果断的语气表达归隐之志,"毁车"用《后汉书》"毁车杀马"归隐之典,干脆有力。全篇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交融,语言古朴劲健。

总体评价
此诗以北山之游为线索,将山水之赏、月下之悟与归隐之志融为一体,章法完整而意境深远。诗人以自然朴实的语言写出山水之真趣,以"生灵台"的虚静之悟点出精神超拔的境界,以"毁车去何疑"的果断抉择收束全篇,充分体现了郑善夫追求本真、淡泊名利的高洁志向,是明代山水隐逸诗中的一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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