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三首

明 · 郑关

译文

几度秋风叹独居,羞将蛱蝶绣罗襦。

几度秋风吹过独自感叹着孤居的寂寞,羞于把成双成对的蝴蝶绣在丝绸短袄上。

南来万点千行雁,不寄侬郎一字书。

南方飞来了成千上万的大雁排成千行万点,却不曾替我给远行的情郎捎来一个字的信。

强来梳洗倦还休,说着西湖只泪流。

勉强起来梳洗打扮却又疲倦作罢了,说起当年西湖相聚的往事便止不住泪流满面。

谁道荷花不如妾,开时犹得近郎舟。

谁说荷花还比不上我呢,荷花开放的时候至少还能靠近情郎乘坐的小船啊。

十二滩头水拍天,千山阴雨万山烟。

十二滩头的江水波浪汹涌拍打着天际,千座山峦笼罩在阴雨之中万座山头弥漫着烟霭。

自从一值风波恶,不敢回头望客船。

自从经历过一次险恶的风波之后,就再也不敢回头去望那远行离去的客船了。

赏析

题解

这是三首竹枝词组成的组诗。竹枝词是巴渝民歌发展而来的一种诗体,语言通俗,音调轻快,多写民间风情和儿女情怀。郑关这三首竹枝词以女子的口吻写离愁别绪,每首独立成篇而又彼此关联,分别从独居寂寞、相思流泪、畏惧风波三个角度,细腻地表现了一个女子对远行爱人深切的思念之情。全组诗语言清新活泼,情感真挚动人,具有浓郁的民歌风味。

逐句解读

其一:「几度秋风叹独居,羞将蛱蝶绣罗襦。」几度秋风吹过独自感叹孤居寂寞,羞于将蝴蝶绣在丝绸短袄上(因蝴蝶成双成对反衬自己的孤独)。

「南来万点千行雁,不寄侬郎一字书。」南方飞来万点千行的大雁,却不曾给我那远行的情郎寄来一封信。

其二:「强来梳洗倦还休,说着西湖只泪流。」勉强起来梳洗打扮却疲倦又罢了,说起西湖往事只有泪流不止。

「谁道荷花不如妾,开时犹得近郎舟。」谁说荷花比不上我呢,荷花开放的时候还能靠近情郎的船。

其三:「十二滩头水拍天,千山阴雨万山烟。」十二滩头水浪汹涌拍打着天际,千山笼罩着阴雨万山弥漫着烟雾。

「自从一值风波恶,不敢回头望客船。」自从遇到一次险恶的风波之后,再也不敢回头去望那远行的客船了。

艺术手法

这三首竹枝词运用了民歌白描的手法,语言朴素自然,不用典故,却将女子的心理刻画得极为细腻传神。第一首以反衬手法——蛱蝶绣罗襦,蝴蝶的成双成对反衬出独居的孤寂;又以雁足传书之典的自然化用——"万点千行雁,不寄侬郎一字书",将期待与失望的对比写得含蓄而动人。第二首以设问和对比手法——"谁道荷花不如妾,开时犹得近郎舟",将花与人做比,荷花尚能亲近郎舟而自己却不能,曲折地表达了女子的嫉妒与思念,极为巧妙。第三首以景写情——"十二滩头水拍天,千山阴雨万山烟",以险恶的自然环境来暗喻女子内心的恐惧和忧虑,"不敢回头望客船"则将这种复杂心理表现得含蓄深沉。全组诗口语化的特征十分明显——"侬郎"是民间对情郎的爱称,"谁道"是口语化的反问,体现了竹枝词来自民歌的本色。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情感真挚、语言清新的竹枝词佳作。诗人以女子的口吻和视角,将离愁别绪写得婉转动人、缠绵悱恻。三首诗各有侧重又相互补充——第一首写独居的寂寞与等待,第二首写相思的苦涩与自怜,第三首写对远行人的担忧与恐惧——从不同层面展现了女子丰富的情感世界。全组诗最大的特点是质朴自然而韵味无穷,不用一个典故,全以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和心理活动来表现,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打动人心。特别是"开时犹得近郎舟"一句,将女子微妙的心理写得曲折深婉,堪称神来之笔。此诗充分体现了郑关在竹枝词创作上的功力,在明代拟民歌体的诗歌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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