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县武侯祠

明 · 赵贞吉

译文

定军山前逢故老,百年谁识荒山道。

定军山前遇到当地老人,百年来谁还认识这条荒山古道。

青驺结盖重问津,一来吊古一伤神。

骑马张盖重新问路,一来凭吊古人一来伤怀感叹。

时乖不动蛟龙气,野旷空令鸟鹊驯。

时运不济蛟龙之气不得施展,旷野中徒然让鸟鹊驯服。

白马纶巾堕清汉,星光夜入银河烂。

白马纶巾的英姿已坠入清汉,星光夜入银河灿烂生辉。

玉立乌桥一羽毛,缔观尘世如秋毫。

乌桥边玉立着一片羽毛,细观尘世间万事如秋毫般渺小。

向时聚沙聊戏剧,今古悠悠俱辟易。

从前聚沙为戏不过聊以消遣,古今悠悠一切都已消逝退避。

玄菟长护战旗翻,山鬼深藏马行蹠。

玄菟之地长护着翻飞的战旗,山鬼深藏不露马蹄踏行而过。

襄阳耆旧尽凋残,蔡水东流不忍观。

襄阳的故旧老人已尽数凋零,蔡水向东流去不忍再去看。

椒浆若下云中奠,应记从军旧乡县。

若在云中奠上椒浆祭祀,应该还记得从军时的旧日乡县。

僰雨羌云满笛风,三声猿落郁林东。

僰地的雨羌地的云弥漫在笛声风中,三声猿啼落在郁林之东。

苍凉薄暮无所见,遥想当时庞德公。

苍凉暮色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遥想当年的隐士庞德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贞吉途经沔县武侯祠时所作。沔县定军山是诸葛亮归葬之地,诗人吊古伤怀,由武侯祠联想到诸葛亮的功业与遗恨,又追溯至庞德公等隐士,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定军山前逢故老,百年谁识荒山道」——在定军山前遇到当地老人,百年来谁还认识这条荒山古道?以荒凉之景暗示武侯遗迹的冷落。

「青驺结盖重问津,一来吊古一伤神」——骑着青马张着华盖再次问路,一来凭吊古人一来伤怀神往,点明此行目的与心情。

「时乖不动蛟龙气,野旷空令鸟鹊驯」——时运不济蛟龙之气不得施展,旷野中徒然令鸟鹊驯服,感叹诸葛亮虽为蛟龙却遭时乖,功业未竟。

「白马纶巾堕清汉,星光夜入银河烂」——白马纶巾的英姿已坠入清汉,星光夜入银河灿烂,以星象意象暗喻武侯虽逝而光芒永存。

「玉立乌桥一羽毛,缔观尘世如秋毫」——乌桥边玉立的一片羽毛,细观尘世如秋毫般渺小,表达人事渺小的哲理。

「向时聚沙聊戏剧,今古悠悠俱辟易」——从前聚沙为戏不过聊以消遣,古今悠悠都不过是退避消逝,感叹世事无常。

「玄菟长护战旗翻,山鬼深藏马行蹠」——玄菟郡长护着翻飞的战旗,山鬼深藏而马蹄踏行,描写战场遗迹的萧杀。

「襄阳耆旧尽凋残,蔡水东流不忍观」——襄阳的故老已尽数凋零,蔡水东流不忍再看,表达故旧凋零的悲凉。

「椒浆若下云中奠,应记从军旧乡县」——若在云中奠上椒浆祭祀,武侯应还记得从军时的旧乡县,以祭奠收束,想象武侯的魂灵仍有乡思。

「僰雨羌云满笛风,三声猿落郁林东」——僰地之雨羌地之云弥漫笛风之中,三声猿啼落在郁林东面,以荒远之地的意象渲染悲凉气氛。

「苍凉薄暮无所见,遥想当时庞德公」——苍凉的暮色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遥想当年的庞德公,由武侯追溯到其师庞德公,以隐士作结,意味深长。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篇幅较长,结构上以吊古为线索,层层递进。善用意象叠加,"白马纶巾""星光银河""玄菟战旗""山鬼马蹠"等意象跳跃性大,营造出历史纵深感和神秘氛围。

"三声猿落"化用巴峡猿啼之典,增强悲凉感。以"庞德公"收尾,由武侯的入世功业转向隐士的出世高蹈,形成对比,深化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贞吉吊古诗中的力作,气象苍凉,笔力雄健。全诗以武侯祠为起点,纵横驰骋于历史与想象之间,将诸葛亮的功业遗恨与庞德公的隐逸高风对举,表达了对英雄已逝、古今茫茫的深沉悲慨。风格沉郁顿挫,在明代咏史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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