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行
明 · 赵南星
译文
市中有虎,白日食人。
闹市中有猛虎出没,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吃人。
群狼从之,往来侁侁。
成群的狼跟随着它,来来往往密密麻麻。
有万斯家,救命于腹。
有万户人家的性命,悬于虎口之中危在旦夕。
劲弩不射,深藏潜哭。
强劲的弓弩却不肯发射,只能深深藏起来暗自哭泣。
父母谓虎,人性至贵。
父母官对猛虎说,人的性命最为珍贵。
胡忍歼夷,以充尔胃。
怎忍心杀害屠戮他们来填饱你的肚子?
虎谓父母,匪人弗甘。
猛虎对父母官说,不是人肉我不甘心吃。
尔视则人,我视则餐。
你们看着是人,我看着就是餐食。
父老震恐,间入公府。
父老乡亲震惊恐惧,悄悄进入官府求告。
吁诸大夫,活此耋竖。
恳求各位大夫大人,救救这些老人吧。
大夫曰唉,尔食无知。
大夫却说唉,你们被吃是因为无知。
吾方闭门,何救尔为!
我正要关起门来,哪里管得了救你们!
父老闻言,涕泗滂沱。
父老们听了这话,泪流如雨悲痛万分。
有庳奚罪,天地则那。
无辜的人有什么罪过,天地竟至如此地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南星所作寓言诗,以「市中有虎」喻指朝廷中横行霸道的权奸阉党。赵南星为东林党领袖,天启年间遭魏忠贤迫害。诗中以虎喻权奸,以狼喻爪牙,以父母、父老喻忠良之臣,以大夫喻尸位素餐的官员,层层展开对黑暗政治的批判,是明代政治寓言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市中有虎,白日食人。群狼从之,往来侁侁」——闹市中有猛虎,白日里公然吃人。成群的狼跟随着它,来来往往密密麻麻,以虎狼喻权奸及其党羽横行。
「有万斯家,救命于腹。劲弩不射,深藏潜哭」——有万家百姓,性命危在虎口之中。强劲的弓弩却不发射,只能深藏起来暗自哭泣,写百姓的苦难与武力的沉默。
「父母谓虎,人性至贵。胡忍歼夷,以充尔胃」——父母官对虎说,人命最为珍贵,怎忍心杀害屠戮来填你的肚子?以理劝虎。
「虎谓父母,匪人弗甘。尔视则人,我视则餐」——虎对父母官说,不是人肉我不甘心。你们看着是人,我看着就是餐食,写权奸的残暴与蛮横。
「父老震恐,间入公府。吁诸大夫,活此耋竖」——父老们震惊恐惧,悄悄进入官府,恳求各位大夫救救这些老人,写百姓求助。
「大夫曰唉,尔食无知。吾方闭门,何救尔为」——大夫却说唉,你们被吃是无知所致。我正要关起门来,哪里管得了救你们!写官员的冷漠与推卸。
「父老闻言,涕泗滂沱。有庳奚罪,天地则那」——父老们听了这话,泪流如雨。无辜的人有什么罪过,天地竟至如此地步!以天地质问作结,悲愤至极。
艺术手法
此诗为四言古体,仿《诗经》体裁,与寓言内容相得益彰。全诗以对话推进叙事,虎与父母的对话揭示了残暴者的逻辑,大夫与父老的对话揭示了冷漠者的嘴脸。两个对话层层递进,将批判的锋芒从权奸指向了不作为的官僚。
「尔视则人,我视则餐」以虎的自白写出暴政的赤裸逻辑,简洁有力。
「天地则那」以疑问收束,将批判上升到对天道公正的质疑,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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