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宿僧舍觉起言志

明 · 张元凯

译文

偶携绿玉壶,来借青莲座。

偶然带着绿玉酒壶,来借住佛寺的莲座旁。

桃花对命觞,尽醉颓然卧。

面对桃花举杯畅饮,喝得烂醉颓然倒卧。

春云夜不飞,覆被为我衣。

春夜的云彩也不飞动,盖着被子权当我的衣裳。

残月升高檐,照见白板扉。

残月升上高高的屋檐,照亮了白色的木板门。

萧然在僧舍,起立双树下。

萧索地身处僧舍之中,起身站在双树之下。

顾影独徘徊,万感生清夜。

看着自己的影子独自徘徊,万般感慨涌上这清冷的夜晚。

原生久悬鹑,买臣行负薪。

原宪长久以来衣衫褴褛,朱买臣曾以砍柴为生。

嗟嗟江海客,何蒙牖下尘。

可叹啊飘泊江湖的旅人,怎能蒙受窗下的尘土。

人生贵适意,富贵何时至。

人生贵在顺心适意,富贵何时才能到来。

投湘不可为,乘桴非吾事。

投水赴湘不可取,乘桴浮海也不是我的事。

吾已无黄金,安用求知音。

我已没有黄金,又何必去寻求知音。

楚狂接舆者,庶几获我心。

那楚国的狂人接舆,或许能获得我的心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醉宿僧舍、酒醒后抒发志向之作。

"僧舍"为僧人清修之所,"觉起"即酒醒起身,"言志"即表明志向。诗人以醉酒入禅房为缘起,于夜深人静中反省人生,兼抒安贫守志、不求知己的旷达情怀。格调清幽淡远,兼具王维禅意诗的空灵与陶渊明咏怀诗的淡泊。

逐句解读

「偶携绿玉壶,来借青莲座。」偶然携带着绿玉酒壶,来借宿于青莲座前的僧舍之中。

"青莲"喻佛座。

「桃花对命觞,尽醉颓然卧。」面对桃花举杯饮酒,尽情醉倒颓然躺卧于地。

「春云夜不飞,覆被为我衣。」春夜的云层低垂不飞,如同覆被一般成为我的衣衫。

「残月升高檐,照见白板扉。」残缺的月亮升上高高的屋檐,照见那朴素的白色板门。

「萧然在僧舍,起立双树下。」萧然自在地身处僧舍之中,起身站立在菩提双树之下。

「顾影独徘徊,万感生清夜。」回顾身影独自徘徊,万千感慨生于这清寂之夜。

「原生久悬鹑,买臣行负薪。」原宪长期衣衫褴褛如悬鹑,朱买臣曾经行路背负柴薪。以古贤贫贱自况。

「嗟嗟江海客,何蒙牖下尘。」可叹我这漂泊江海的客人,为何蒙受窗牖之下的尘埃。

「人生贵适意,富贵何时至。」人生最可贵的是适意自在,富贵荣华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投湘不可为,乘桴非吾事。」投江自沉的事不可再做,乘桴浮海也并非我的事业。

「吾已无黄金,安用求知音。」我手中已经没有黄金,又何必去寻求什么知音。

「楚狂接舆者,庶几获我心。」那楚国的狂人接舆,或许才算是得到了我的心意。接舆曾歌而过孔子。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行文,以"醉宿—觉起—言志"为线索层层推进。前六句写醉宿僧舍之景,"春云夜不飞,覆被为我衣"以云为被,想象奇绝而自然,化用苏轼"纸窗竹屋"的禅意笔法。

"顾影独徘徊,万感生清夜"由景入情,自然过渡。

"原生久悬鹑,买臣行负薪"以原宪、朱买臣两位贫贱出身的古贤自况,用典精当贴切。结尾以"楚狂接舆者,庶几获我心"收束,以接舆佯狂避世自况,表达旷达超脱之志,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首醉后言志诗以清幽淡远的笔调,将僧舍夜景、醉后反省、人生志向融为一体。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写僧舍清寂之境,又以原宪、朱买臣、接舆等古贤自况,抒发安贫守志、不求闻达的情怀。全篇格调清雅而不枯寂,情感真挚而不直白,既有王维禅意诗的空灵,又有陶渊明咏怀诗的淡泊,体现了明代文人五言古诗追求清、淡、远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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