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道士歌题弇山园藏卷
明 · 张元凯
译文
列真之宇太微宫,碧桃千树吹春风。
仙真所居的太微宫中,千株碧桃在春风中盛开。
相逢尽是餐霞客,翩跹长揖壶中公。
相遇的都是餐霞饮露的仙客,翩翩起舞向壶中公长揖行礼。
壶中跳入杳无际,金台银阙非人世。
跳入壶中便是一片渺无边际,金台银阙绝非人间景象。
玉液涓涓汇作池,黄流泯泯倾如注。
玉液涓涓汇集成池,美酒汩汩倾注如流。
式歌有酒旨且多,三三两两朱颜酡。
高歌畅饮酒美且多,三三两两饮者面颊微红。
漫笑真人能服炼,谁知老子亦婆娑。
莫笑真人只会修炼服食,谁知老子也会翩翩起舞。
髣髴步虚行复止,曲肱聊隐乌皮几。
恍惚间踏虚而行,走走停停,又弯臂搁在乌皮几上稍作歇息。
背痒欲倩麻姑搔,觉来失却王乔履。
背痒想请麻姑来搔,醒来却发现王乔的仙履已不见了。
牛饮鲸呼总易醺,牵裳濡首乱纷纷。
牛饮鲸吞般呼酒总容易醉倒,牵扯衣裳、头面濡湿一片纷乱。
拍浮倒蹋琼科案,酩酊那开蕊级文。
拍水浮游、倒踢琼玉案台,酩酊大醉哪里还看得清蕊珠宫的阶文。
土木形骸恒伫立,手持玉笛吹不得。
醉后如土木般呆立不动,手持玉笛却吹不出声来。
平头奴子力不禁,扶携踉蹡将安适。
仆从力气不济,搀扶着踉跄而行,不知将往何处去。
浪游五岳穷三山,联袂尽是桃花颜。
漫游五岳走遍三山,结伴同行都是面如桃花的仙人。
绛河迢递谁相待,上元夫人名阿环。
银河迢遥谁在等候?上元夫人名叫阿环。
会时不问胡麻饭,解酲五斗何足算。
相聚时不在意胡麻仙饭,解酒五斗又何足挂齿。
牵出青牛欲倒骑,黄冠欹斜白发乱。
牵出青牛想要倒骑着走,黄冠歪斜白发凌乱。
此中玄妙识者谁,仙药元从曲蘖遗。
这其中的玄妙有谁能识得?仙药本就是从酒曲中遗留下来的。
披图展卷心自醉,颓然此辈真吾师。
展开画卷心中已然陶醉,颓然自放这类仙人真是我的师长。
主人谓若幸无负,我且斟若以大斗。
主人说你幸而不负此画,我且用大斗给你斟满。
倘画当年醉步兵,江东张翰应居首。
若要画当年醉酒的步兵,江东张翰应当排在首位。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弇山园藏卷中之醉道士图而作,以歌行体描绘醉道士之形态与神韵。醉道士为文人画常见题材,此诗不惟写画中人物之醉态,更借醉道士写超然物外之精神,是一首题画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此翁不知何代人」——此翁不知何代之人。
「蓬头垢面衣沾尘」——蓬头垢面衣沾尘埃。
「手中只抱一壶春」——手中只抱一壶春酒。
「半醉半醒谁与亲」——半醉半醒谁与之亲。
「有时独坐松下石」——有时独坐松下之石。
「童子来问笑不答」——童子来问笑而不答。
「有时倒著白接䍠」——有时倒戴白接䍠。
「行歌市上人皆怪」——行歌于市上人皆以为怪。
「吾闻古之真人」——我闻古之真人。
「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寝不梦其觉无忧。
「此翁殆庶几乎」——此翁殆庶几近之。
「画师何年貌此翁」——画师何年描摹此翁。
「笔底忽生清风」——笔底忽生清风。
「满堂观者皆醒然」——满堂观者皆醒然。
「安得天地尽醺酣」——安得天地尽醺酣。
「醒者日逐利名间」——醒者日逐于利名之间。
「醉者神游天地外」——醉者神游天地之外。
「谁醒谁醉谁能会」——谁醒谁醉谁能领会。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道士之醉态写超然之精神。
「半醉半醒谁与亲」以醉与醒之间写人物之独特状态。
「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化用庄子真人境界,提升醉道士之精神层次。
「醒者日逐利名间醉者神游天地外」以醒与醉对比,实为世俗与超然之对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以醉道士为题,从画中人物写到精神境界,「醒者日逐利名间醉者神游天地外谁醒谁醉谁能会」为全诗警句,以醉写醒,以狂写真,格调超逸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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