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初度有感二首乙亥 其二

明 · 张元凯

译文

遄死复何恨,頫仰若有牵。

赶快死去又有什么遗恨?但俯仰之间似乎还有所牵挂。

陟岾履宿草,背养已十年。

登岵望母已踏上了隔年的宿草,背离母亲养育已经十年了。

高圹良可营,屡空徒迁延。

高大的墓圹本可以营建,但屡次囊空只能白白拖延。

巢中有三雏,参差齐父肩。

家巢之中还有三个幼子,参差不齐地快与父亲齐肩了。

无食又无衣,抱影各孑然。

没有食物又没有衣裳,各自抱着孤影形单影只。

久凋王生柏,未见原公阡。

早已如王裒攀柏哭母那般悲伤,却未见如原宪那般的贫居巷陌。

何有禽庆约,期了向平缘。

哪里还有禽庆那样的隐游之约?期望了却向平那般的婚嫁之缘。

咄咄计安出,有泪如流泉。

咄咄怪事计策从何而出?眼泪流得如同泉水一般。

况乃鲜兄弟,焭焭殊可怜。

况且又少有兄弟,孤孤单单格外可怜。

但苦严霜飞,何知华月圆。

只苦于严霜纷飞,哪里还知道明月团圆。

泌水衡门下,且草子云玄。

在泌水衡门的简陋居所之下,姑且像扬雄那样草撰《太玄》吧。

赏析

题解

此为「中秋初度有感二首」第二首,紧承第一首「云何不遄死」之意而展开。第一首以欲死作结,此首则回答「死又有何恨」,但因尚有牵挂在身而不能死。诗人自述母丧十年、墓地未营、三子幼小无衣食、兄弟又少的困境,层层写来,愁肠百结。最终以效仿扬雄草《太玄》自遣,虽困顿而不失文人之志。全诗与第一首互为表里,将诗人的内心痛苦与责任担当表现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遄死复何恨,頫仰若有牵」——赶快死去又有何遗恨?但俯仰之间似乎还有牵挂。

「陟岾履宿草,背养已十年」——登岵望母(用《诗经》陟岵典故)已踏上隔年宿草,背弃母亲的养育已经十年了。

「高圹良可营,屡空徒迁延」——高大的墓圹本可以营建,但屡次囊空只能徒然拖延。

「巢中有三雏,参差齐父肩」——家巢中还有三个幼雏,参差不齐地快与父亲齐肩了。

「无食又无衣,抱影各孑然」——没有食物又没有衣裳,各自抱着孤影形单影只。

「久凋王生柏,未见原公阡」——早已凋零如王裒攀柏(王裒哭母之典故),却未见如原思(原宪)那般的贫居巷陌。

「何有禽庆约,期了向平缘」——哪里还有禽庆(东汉禽庆,隐游之名)那样的约定?期望了却向平(向长,游五岳)那般的缘分。

「咄咄计安出,有泪如流泉」——咄咄怪事,计策从何而出?眼泪流得如同泉水。

「况乃鲜兄弟,焭焭殊可怜」——况且又少有兄弟,孤孤单单格外可怜。

「但苦严霜飞,何知华月圆」——只是苦于严霜纷飞(喻困境),哪里还知道明月团圆?

「泌水衡门下,且草子云玄」——在泌水衡门(简陋居所)之下,姑且像扬雄那样草撰《太玄》吧。

艺术手法

本诗承接第一首的「遄死」之意,以「頫仰若有牵」一语翻转,引出对生之牵挂的层层铺述。用典密集而贴切:「陟岾」用《诗经·陟岵》写思母,「王生柏」用王裒攀柏哭墓之典,「原公阡」用原宪贫居之典,「禽庆」「向平」用隐逸游历之典,「子云玄」用扬雄草《太玄》之典。这些典故围绕孝道、贫士、隐逸三个主题展开,与诗人处境高度契合。全诗以质朴语言直陈困境,不事雕饰而沉痛自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述怀诗,与第一首互为补充,完整呈现了诗人在四十岁生日时的内心世界。如果说第一首侧重于自责自弃,此首则侧重于责任的牵绊——母丧未葬、幼子无依、兄弟鲜少,桩桩件件都是不能死去的理由。最终以扬雄草《太玄》自勉,在穷困中坚守文人志节,既无奈又旷达,体现了古代儒生「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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