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阮都尉二首
明 · 张元凯
译文
砥砺收民誉,吹嘘借士评。
刻苦自励赢得了百姓的称誉,又承蒙士人交口提携,声名远播。
一官成皓首,五字擅长城。
一生做官直到头发花白,五言诗才独擅一方,堪称诗坛长城。
对月吴钩跃,临风越甲鸣。
对月起舞,吴地宝刀跃动生辉;临风披甲,越地精甲铿锵作响。
汉庭徵老将,犹可代专征。
朝廷若征召这位老将,他仍可奉旨代天子出征,建功立业。
南阮贫如昨,步兵犹可怜。
如阮咸居于道南,家境清贫如旧;又如步兵校尉阮籍,依然令人怜惜。
吁嗟威武士,寂寞广文毡。
可叹身为威武之士,却如广文博士郑虔一般,独坐寒毡,寂寞无闻。
幸有官厨酒,曾无负郭田。
所幸尚有官府供给的薄酒可慰寂寥,却从不曾有城郊的良田美宅。
建安多丽藻,谁在咏怀前。
建安时代多出华美诗篇,然而论咏怀之作,又有谁能凌驾于其上呢?
赏析
题解
此为张元凯赠给阮姓都尉的组诗,共二首。阮都尉其人不详,从诗意看乃是一位久任武职而能诗善文的儒将,与作者有旧交。第一首盛赞阮都尉的才学与武略,第二首则转笔写其家境清贫与文采风流,于颂扬之中寓有不平之意,可见明季武人处境之一斑。诗用五言律体,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既有交游赠答的礼数,亦有肝胆相照的真情。
逐句解读
「砥砺收民誉,吹嘘借士评」砥砺本义为磨刀石,引申为刻苦自励;吹嘘非今义之吹牛,乃提携奖掖之意。二句称阮都尉修身砥砺,赢得百姓称誉,又承士林品评提携,声名远播。
「一官成皓首,五字擅长城」皓首指白发,言其一生做官直到头发花白;五字指五言诗,善长城用檀道济典,借指其诗才独擅一方,堪为长城之卫。
「对月吴钩跃,临风越甲鸣」吴钩即吴地所造宝刀,越甲指越地精甲,对月起舞而宝刀跃动,临风而披甲则甲叶鸣响,写其武将本色与豪迈气概。
「汉庭徵老将,犹可代专征」汉庭喻明朝廷,专征指奉旨专擅征伐之权,言朝廷若征召这位老将,他仍然可以代天子出征,建功立业。
「南阮贫如昨,步兵犹可怜」南阮用晋代阮籍阮咸叔侄典,阮咸居道南,家贫而善弹琵琶;步兵即阮籍,曾官步兵校尉。二句以阮氏先贤比拟阮都尉,言其家贫如故,但风雅不减少时。
「吁嗟威武士,寂寞广文毡」吁嗟为叹息之辞,威武士指武将身份;广文毡用唐代郑虔典,虔为广文馆博士,雨坏其居室,依然寒毡独坐。此叹身为武将却遭冷落,寒毡寂寞,与广文博士同病相怜。
「幸有官厨酒,曾无负郭田」负郭田指城郭附近的沃土良田,言其并无良田美宅,所幸尚有官府供给的薄酒可慰寂寥。
「建安多丽藻,谁在咏怀前」建安指汉末建安文学,丽藻为华美诗文;咏怀用阮籍《咏怀诗》典。言阮都尉诗才卓绝,在建安群英之中亦堪称翘楚,又有谁能凌驾于其咏怀之作之上呢?
艺术手法
本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善用典故而不堆砌。诗中以吴钩、越甲勾勒武将风神,又以南阮、步兵、广文毡、负郭田等典凸显其清寒与雅望,将一位久经军旅却身居冷官的儒将形象刻画得血肉丰满。对仗精工,「对月吴钩跃,临风越甲鸣」以动写静,以声写形,气韵飞动;
「幸有官厨酒,曾无负郭田」以「幸有」与「曾无」相对,欲扬先抑,愈见其清贫中的傲骨。结句「谁在咏怀前」以反诘作收,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二首赠人之作,既有赞颂之礼,又含悲悯之情,体现了作者与阮都尉之间的深厚情谊。诗中将武将的豪气与文人的清寒熔于一炉,于盛赞之中见其不遇之叹,于不平之中又存宽厚之意,笔调从容,意味深长,是明代五律赠答诗中颇具风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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