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十首 其一 渔父

明 · 张元凯

译文

溪桥转山径,湖水碧于苔。

转过溪桥沿着山路前行,湖水的碧绿胜过了青苔的颜色。

渔舟柳阴下,举网得四腮。

渔舟停泊在柳阴之下,渔人举起渔网捕获了四腮的鲜鱼。

樵薪犹未至,新醅业已开。

打柴换来的柴薪还没有送到,新酿的美酒却已经打开了。

团圞坐妻孥,不簪亦不鞋。

团团圆圆地与妻儿围坐在一起,既不戴冠簪也不穿鞋履。

欲要采菱人,西风吹船回。

本想要邀请采菱的姑娘过来,西风却把船吹了回去。

蔌蔌芦叶响,月上潮正来。

芦叶簌簌作响声中,月亮升起来潮水正汹涌涌来。

波涛非云险,梦寐良不乖。

波涛汹涌并不算是什么危险,就连睡梦之中也都安然无恙。

向逢楚大夫,言言伤我怀。

从前若是遇到屈原那样的楚国大夫,他的每一句话都会令我伤感满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杂咏十首》的第一首,以渔父为题,描绘了一个超然物外、自得其乐的渔人形象。诗中渔父居于山水之间,打鱼饮酒,与妻儿团坐而不讲究冠簪鞋履之礼,生活简单而充实。诗人借渔父之口道出「向逢楚大夫,言言伤我怀」的感慨,化用屈原与渔父的典故,表达了不愿随波逐流、宁守渔钓之乐的高洁情怀。全诗以白描手法写渔人生活,末以典故翻出新意,是明代咏渔父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溪桥转山径,湖水碧于苔。」转过溪桥沿着山路前行,湖水的碧绿胜过青苔之色。

「渔舟柳阴下,举网得四腮。」渔舟停泊在柳阴之下,举起渔网捕获了四腮的鲜鱼。

「樵薪犹未至,新醅业已开。」打柴换来的柴薪尚未送到,新酿的酒却已经打开了。

「团圞坐妻孥,不簪亦不鞋。」团团圆圆地与妻儿坐在一起,既不戴冠簪也不穿鞋履。

「欲要采菱人,西风吹船回。」想要邀请采菱的姑娘过来,西风却把船吹了回去。

「蔌蔌芦叶响,月上潮正来。」芦叶簌簌作响声中,月亮升起潮水正汹涌而来。

「波涛非云险,梦寐良不乖。」波涛并不算什么危险,就连梦寐之中也安然无恙。

「向逢楚大夫,言言伤我怀。」从前若遇到屈原那样的楚国大夫,他的一言一语都会令我伤感满怀。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为主,兼用典故,层次分明。

「溪桥转山径,湖水碧于苔」以「碧于苔」的夸张比喻写湖水的清澈碧绿,起笔便见山水之趣。

「渔舟柳阴下,举网得四腮」中「四腮」指松江四腮鲈,是江南名鱼,暗点渔父生活的丰饶雅致。

「樵薪犹未至,新醅业已开」以「犹未」「业已」对举,写出渔人不拘小节的随性之态。

「团圞坐妻孥,不簪亦不鞋」是全诗最为传神的一联,「不簪亦不鞋」以最朴素的白描写出渔人抛却礼俗束缚的真率生活。

「欲要采菱人,西风吹船回」以一个小小的波折增添生活情趣,亦暗含「不能」之意象。

「蔌蔌芦叶响,月上潮正来」以「蔌蔌」象声、「月上」写景,动静结合,渲染出夜泊的氛围。末联「波涛非云险,梦寐良不乖」以「非云险」的自述为后文做铺垫;

「向逢楚大夫,言言伤我怀」用屈原《渔父》之典,反转传统——屈原以渔父为随波逐流之人,此诗中的渔父却反觉得屈原之言令他伤感,表达了宁做渔钓之人、不愿卷入政治纷争的情怀,立意翻新。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杂咏组诗的代表作之一,以渔父生活寄寓超然物外的隐逸情怀。诗人以白描手法勾画渔人日常,从山水景致到饮食起居,再到家人团坐,无不生动自然,充满生活气息。

「不簪亦不鞋」一句尤其传神,将渔父抛却礼俗的真率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末联化用屈原《渔父》典故而翻出新意,以渔父之立场反视屈原的执着,表达了不同于传统的价值取向,既有典故的厚重,又有翻新的巧思。整体风格质朴自然而不失雅致,是研究明代隐逸题材诗歌的有价值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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