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十首 其五 估客

明 · 张元凯

译文

积富匪用拙,良贾久居奇。

积累财富并非是靠笨拙的手段,精明的商人长久地将奇货囤积居奇。

或遗戎王利,或挟寡妇赀。

有时将利益让给外族戎王的君王,有时挟持寡妇的家财为自己所用。

艑舸江湖间,辎车都会驰。

大船在江湖之间穿梭往来,辎重在车在都会之中疾驰而过。

居陶为朱公,适齐为子皮。

居于陶地便如朱公范蠡一般富甲一方,到了齐国便如子公子皮一般名震一时。

但知素封贵,不识县官谁。

只知道无官爵而富比封君的素封之贵,却不认识当朝的县官是谁。

蹑履明珠缘,揄袂文縠垂。

脚穿的鞋子缀满了明珠,挥扬的衣袖垂挂着文彩的绉纱。

行乐谅无尽,金多任所之。

寻欢作乐想必是无有穷尽的,金银多了便可任凭心意随意前往。

安能守穷巷,季次原宪为。

怎能守在穷巷之中,像原宪那样做个安贫乐道的寒士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杂咏十首》的第五首,以估客(即商人)为题,描绘了一个富甲一方、逍遥自在的大商人形象。诗中商人积富居奇,或与戎王交易,或挟寡妇之赀,乘船往来江湖,驱车驰骋都会,比于陶朱公、子皮之类的名商大贾。末以「安能守穷巷,季次原宪为」收束,以原宪守贫的反衬,表达了对商人生活方式的某种理解甚至认同,颇有反传统重农抑商之意。

逐句解读
「积富匪用拙,良贾久居奇。」积累财富并非靠笨拙的手段,精明的商人长久地将奇货囤积居奇。

「或遗戎王利,或挟寡妇赀。」有时将利益让给戎族的君王,有时挟持寡妇的家财为己用。

「艑舸江湖间,辎车都会驰。」大船在江湖之间穿梭往来,辎车在都会之中疾驰而过。

「居陶为朱公,适齐为子皮。」居于陶地便如朱公范蠡一般,到了齐国便如子公子皮一样。

「但知素封贵,不识县官谁。」只知道无官爵而富比封君的素封之贵,却不认识当朝的县官是谁。

「蹑履明珠缘,揄袂文縠垂。」脚穿的鞋缀满了明珠,挥扬的衣袖垂着文彩的绉纱。

「行乐谅无尽,金多任所之。」寻欢作乐想必是无有穷尽的,金银多了便可任凭心意随意所往。

「安能守穷巷,季次原宪为。」怎能守在穷巷之中,像原宪那样做个安贫乐道的寒士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手法描写商人的富奢生活,笔调客观而暗含感慨。

「积富匪用拙,良贾久居奇」开宗明义点出商人的经营之道,「居奇」二字下得精准。

「或遗戎王利,或挟寡妇赀」以「或」字领起两个场景,前句写对外贸易,后句写兼并平民资产,可见商人逐利的各种手段。

「艑舸江湖间,辎车都会驰」中「艑舸」「辎车」一水一陆,「江湖」「都会」一野一城,对仗工整而气象开阔。

「居陶为朱公,适齐为子皮」用范蠡居陶称朱公、子皮弃相位让于范蠡的典故,将诗中商人比于古代名商。

「但知素封贵,不识县官谁」中「素封」指无官爵而富比封君者,「县官」指朝廷官府,两相对比写出商人眼中只有财富不识官府的倨傲之态。

「蹑履明珠缘,揄袂文縠垂」以服饰之华美写商人的奢靡生活,「蹑」「揄」二字动作生动。末联「安能守穷巷,季次原宪为」用原宪(字子思,孔子弟子)安贫守穷的典故作反衬——以反问的语气表达商人不愿守贫的态度,立意翻新而有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杂咏组诗中题材最为独特的一首。诗人以前所未有的客观笔调描绘商人的富奢生活,既不歌颂也不批判,只是如实展现,末以反问语气收束,留给读者自行品味。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艑舸江湖间,辎车都会驰」一联尤以气象开阔见长。值得注意的是,结联以原宪守贫为反衬,与前三首渔父樵父学稼学圃的隐逸主题形成有趣的对照——前三首赞美隐逸之乐,此首却以商人之富反问「安能守穷巷」,可见诗人对人生价值的多元思考。整体格调华美而内含反思,颇能体现明代社会商品经济发展背景下文人价值观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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