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十首 其七 射雉
明 · 张元凯
译文
有鷕两雉鸣,彩彩好羽仪。
有两只雉鸡相互鸣叫应答,五彩斑斓的羽毛仪态十分华美。
挟弹东邻子,潜睨如蹲狸。
东邻那挟着弹弓的少年,悄悄窥伺着如同蹲伏的狸猫一般。
一发得其雄,再发并其雌。
一弹便打中了那只雄雉,再一弹把雌雉也一并打中了。
洒血平芜间,赳赳过水湄。
鲜血洒落在平芜草地之间,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水边。
微物不充鼎,凭高一扬眉。
这些微小的猎物连鼎釜都填不满,于是凭靠高处扬起眉毛。
结束驰前山,射杀子母麋。
整顿装束驰骋到前面的山中去,又射杀了一对子母麋鹿。
丈夫飞食肉,肯饱藿与葵。
大丈夫当飞黄腾达以食肉为生,岂肯只饱食豆藿与葵菜。
所志猎沙场,好生亦何为。
他的志向是在沙场之上猎取功名,好生之德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杂咏十首》的第七首,以射雉为题,描绘了一个好猎之人的形象。诗中猎手挟弹潜睨,一发而中双雉,又驰骋前山射杀子母麋鹿,所志在于沙场杀敌、飞食肉食。末以「好生亦何为」反问收束,表达了对一味好杀之风的某种反思。全诗笔势飞动,画面感极强,在颂赞武勇之中又暗含着对生命的悲悯。
逐句解读
「有鷕两雉鸣,彩彩好羽仪。」有两只雉鸡相互鸣叫应答,五彩斑斓的羽毛仪态十分华美。
「挟弹东邻子,潜睨如蹲狸。」东邻那挟着弹弓的少年,悄悄窥伺如同蹲伏的狸猫。
「一发得其雄,再发并其雌。」一弹打中了那只雄雉,再一弹把雌雉也一并打中。
「洒血平芜间,赳赳过水湄。」鲜血洒落在平芜草地上,他雄赳赳地走过水边。
「微物不充鼎,凭高一扬眉。」这些微小之物连鼎釜都填不满,于是凭高站立扬起眉头。
「结束驰前山,射杀子母麋。」整顿装束驰骋到前面的山中去,又射杀了一对子母麋鹿。
「丈夫飞食肉,肯饱藿与葵。」大丈夫当飞黄腾达食肉为生,岂肯只饱食豆藿与葵菜。
「所志猎沙场,好生亦何为。」他的志向是在沙场之上猎取功名,好生之德又能有什么用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画面感极强,兼用对比与反问手法。
「有鷕两雉鸣,彩彩好羽仪」中「鷕」是雉鸡的叫声,「彩彩」状其羽色之斑斓,以雉鸡之美反衬后文被射杀的悲惨。
「挟弹东邻子,潜睨如蹲狸」中「潜睨」「蹲狸」的比喻极为生动,将少年伺机而动的狡黠之态写得入木三分。
「一发得其雄,再发并其雌」以「一发」「再发」的递进,写出少年箭法之精而心肠之狠。
「洒血平芜间,赳赳过水湄」以「洒血」的惨烈与「赳赳」的雄武对比,既有画面的冲击力,又暗含微讽。
「微物不充鼎,凭高一扬眉」以「不充鼎」点出雉鸡不足以充饥,「凭高一扬眉」写出少年的不满足。
「结束驰前山,射杀子母麋」中「子母麋」三字尤可玩味——连母子麋鹿都不放过,可见其残忍。
「丈夫飞食肉,肯饱藿与葵」以「飞食肉」(封侯食肉)与「藿葵」(素食)对比,写少年的功名之志。结联「所志猎沙场,好生亦何为」以反问收束,表面是少年的自白,实则是诗人的反思——好生之德难道真的无用吗?留给读者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杂咏组诗中艺术手法最为复杂的一首。诗人以极为生动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嗜猎少年的形象,画面感强烈,叙事节奏紧凑。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对少年的态度并非一味赞颂,「洒血平芜间」「射杀子母麋」等句中暗含着对生命的悲悯,结联「好生亦何为」的反问更是将这种反思推向高潮。全诗在颂赞武勇与悲悯生命之间形成张力,立意深邃而笔法含蓄。整体格调劲健而内蕴温情,颇能体现诗人对人性复杂面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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