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吴山醉歌示越中同游

明 · 张元凯

译文

吴人浪游越,越山旧名吴。

吴地之人漫游越地,越地的山古时也曾称吴。

吴山窈窕如画图,芙蓉乱扑城之阇。

吴山窈窕如画卷,芙蓉花纷繁扑向城门。

云英不远紫微省,杏花偏近黄公垆。

云英花不远就是紫微省,杏花偏偏靠近黄公酒垆。

解衣贳酒独感慨,还上高台听鹧鸪。

解衣赊酒独自感慨,又登上高台听鹧鸪啼鸣。

鹧鸪不为啼春雨,似诉吴越兴亡语。

鹧鸪不是在啼唤春雨,仿佛在诉说吴越兴亡的故事。

般乐夫差首己濡,忧勤勾践胆能茹。

耽于享乐的夫差头已沾湿醉倒,忧勤的勾践却能尝胆忍辱。

偶尔凭陵一跳梁,毕竟山丘共首鼠。

偶尔嚣张一时如跳梁小丑,终究都归于山丘化为尘土。

草上同飞望帝魂,宫中曾献捧心女。

草丛中同飞的望帝魂魄,宫中曾献上捧心蹙眉的西施。

吴山越水春融融,吴王越霸归东风。

吴山越水春意融融,吴王越霸的功业都随东风消逝。

白驹度隙促短景,朱花散綵成飘蓬。

白驹过隙般短暂的光阴,红花散落如飘蓬。

乍来一笑已陈迹,兹山千古青无穷。

刚来一笑已成陈迹,唯有此山千古青翠无穷。

即今箫鼓锦城乐,但识屏翰皇图雄。

如今箫鼓奏响锦城的欢乐,只知藩屏皇图的雄伟。

吁嗟黄金不买绿酒醉,何乃愦愦人世亶不聪。

唉,黄金不买绿酒醉饮,为何昏聩的人世竟如此不明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游杭州吴山时醉后所作的歌行体诗,示同游的越中友人。吴山在杭州城南,春秋时为吴越南界,故名。诗以吴越兴亡为主题,由吴山风物起兴,回顾夫差荒淫亡国、勾践卧薪尝胆终成霸业的历史,再转到吴越俱归东风、人生短暂的感慨。全诗借古喻今,以山水观兴亡,以醉歌寄感慨,格调苍凉豪迈,体现了明人歌行体典型风格。

逐句解读
「吴人浪游越,越山旧名吴。」吴地之人浪游到越地,越地的山岭旧时本属吴国。

「吴山窈窕如画图,芙蓉乱扑城之阇。」吴山窈窕秀美如同画卷,芙蓉花乱纷纷扑向城门之阙。

「云英不远紫微省,杏花偏近黄公垆。」云英花不远便是紫微省(中书省),杏花偏偏邻近黄公酒垆。

「解衣贳酒独感慨,还上高台听鹧鸪。」解衣赊酒独自感慨,又登上高台去听鹧鸪的啼鸣。

「鹧鸪不为啼春雨,似诉吴越兴亡语。」鹧鸪并非为了春雨而啼叫,仿佛在诉说吴越兴亡的故事。

「般乐夫差首己濡,忧勤勾践胆能茹。」贪于逸乐的夫差已头首沾濡(醉倒),忧患勤勉的勾践能尝苦胆。

「偶尔凭陵一跳梁,毕竟山丘共首鼠。」偶尔逞强凭陵如跳梁小丑,毕竟山丘坟墓与首鼠两端同归。

「草上同飞望帝魂,宫中曾献捧心女。」草上同飞着望帝(杜宇)的魂魄,宫中曾献进捧心蹙眉的西施。

「吴山越水春融融,吴王越霸归东风。」吴山越水的春色融融和暖,吴王的霸业越王的称霸都归于东风消逝。

「白驹度隙促短景,朱花散綵成飘蓬。」白驹过隙般短暂的光阴催促着短促的日影,红花散彩之后便成飘蓬凋零。

「乍来一笑已陈迹,兹山千古青无穷。」刚刚来到一笑之间已成为陈迹,这座山却千古青翠无穷无尽。

「即今箫鼓锦城乐,但识屏翰皇图雄。」即便如今箫鼓欢歌如锦城之乐,也只识得这屏障拱卫的皇图雄伟。

「吁嗟黄金不买绿酒醉,何乃愦愦人世亶不聪。」叹息啊,黄金不买绿酒醉饮,为何昏聩的人世竟然如此不聪。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笔势纵横开阖,以吴越兴亡为线索贯穿全篇。

「吴人浪游越,越山旧名吴」起笔即以吴越地理交错隐喻历史兴亡,立意巧妙。

「吴山窈窕如画图,芙蓉乱扑城之阇」以「窈窕」「乱扑」状吴山之秀美灵动,景中含情。

「鹧鸪不为啼春雨,似诉吴越兴亡语」是全诗转折关键,由景入史,以鹧鸪之啼引出兴亡主题,构思精巧。

「般乐夫差首己濡,忧勤勾践胆能茹」以「般乐」对「忧勤」、「首己濡」对「胆能茹」,工整对比夫差勾践的不同结局,含褒贬于其中。

「偶尔凭陵一跳梁,毕竟山丘共首鼠」以「跳梁」「首鼠」贬斥一时逞强之徒,冷峻辛辣。

「草上同飞望帝魂,宫中曾献捧心女」用杜宇化鹃与西施捧心二典,将神话传说与历史人物交织,意象凄美。

「白驹度隙促短景,朱花散綵成飘蓬」中「白驹过隙」用《庄子》之典叹人生短暂,「朱花散綵」状繁华易逝,对仗工整而感慨深沉。

「乍来一笑已陈迹,兹山千古青无穷」以人事之短暂与山水之永恒对比,立意深远。结句「何乃愦愦人世亶不聪」以醉后愤激之语收束,寄寓讽世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山水游览与咏史相结合的歌行体代表作。诗人借游吴山之机,纵论吴越兴亡,由山水之美转入历史之思,再由兴亡之感上升到人生短暂、人世昏聩的哲理感慨。全篇气魄宏大,用典丰富而贴切,对比鲜明而深刻,既有歌行体的奔放豪迈,又有咏史诗的深沉感慨。其中「鹧鸪似诉兴亡语」的想象、「白驹度隙促短景」的哲思、「愦愦人世亶不聪」的愤激,都展现了诗人对历史的洞察与对现实的关怀,是研究明代歌行体诗与吴越咏史诗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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