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闽中旧游有序

明 · 张元凯

译文

忆昔海波乍飞扬,长鲸吐雾白日黄。

回忆昔日海浪忽然翻涌飞扬,巨鲸吐出迷雾遮蔽白日使之昏黄。

家君作镇闽之疆,手提三尺擒其王。

父亲镇守福建疆域,手提三尺长剑擒获了贼首。

幕中尽举万年觞,铙歌凯曲何铿锵。

幕府中众人齐举万年酒杯,铙歌凯曲何等铿锵响亮。

从军未许称王粲,草檄无烦借孔璋。

从军之时不许自比王粲,起草檄文无需借用陈琳之才。

曰余小子不好武,当筵漫学赋鹦鹉。

说我这小子不好武事,在宴席上随意学作鹦鹉赋。

细柳营前羽戟閒,芙蓉幔里蛾眉妩。

细柳营前羽戟闲置,芙蓉帐中蛾眉娇媚。

玉勒骄嘶踏落花,银筝缓调鸣朱户。

玉勒骏马骄嘶踏过落花,银筝缓缓弹奏声响传出门户。

枚皋诙笑类俳优,束晰嫚戏能消愁。

枚皋诙谐调笑如同优伶,束晰戏谑玩闹能够消解愁闷。

斗鸡蹴鞠沉里巷,射麋罝兔空山丘。

斗鸡蹴鞠沉迷于街巷之中,射麋捕兔于空旷山丘之上。

喜为豪士岸白帻,曾见胞人傅绿韝。

喜欢做豪迈之士推高白帽,曾见庖人臂上套着绿色护袖。

贵游造请刺磨灭,博徒之辈聊延结。

权贵显要的拜访名刺都已磨灭,与博徒之辈只是随意交往。

大道相逢脱佩钩,交欢岂必归金埒。

在大路上相逢便解下佩钩相赠,交游欢聚何必非要在金埒之中。

青州从事玉液香,红绡荔子冰肌洁。

美酒散发着玉液般的醇香,红绡荔枝如冰肌般洁白。

垆头且醉郑樱桃,一曲新声夜月高。

在酒垆前且与郑樱桃共醉,一曲新歌伴着夜空高悬的明月。

怀中自有明珠卖,座客何须绿绮挑。

怀中自有明珠可以出售,座中客人何须用绿绮琴来弹挑。

少年行乐常如此,宁知花谢秋风起。

少年行乐常常如此,哪里知道花会凋谢秋风会起。

拂衣长揖武夷君,扁舟直指吴江水。

拂衣长揖告别武夷君,乘扁舟直奔吴江之水。

归来寂寞夫差城,年华屡傍五柳更。

归来后寂寞地住在夫差城,年华一岁岁在五柳旁更换。

蓼莪再读涕泗盈,于今白发有几茎。

再读《蓼莪》之诗泪流满面,如今白发已有几茎。

怀谗抱谮日不平,我思旧游歌且行。

心怀谗言遭受诬陷日日不平,我思念旧日游历边歌边行。

匣中夜夜双龙鸣,犹堪报国图峥嵘。

匣中宝剑夜夜双龙长鸣,尚可报效国家图谋峥嵘功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忆闽中旧游之作,有序。诗人追忆少年随父镇闽的军旅生涯——"家君作镇闽之疆,手提三尺擒其王"写父亲的功业,"细柳营前羽戟闲,芙蓉幔里蛾眉妩"写少年的放纵,"拂衣长揖武夷君,扁舟直指吴江水"写归隐的决心。最后以"匣中夜夜双龙鸣,犹堪报国图峥嵘"收束,写壮志未酬。

逐句解读
「忆昔海波乍飞扬,长鲸吐雾白日黄」——忆起往昔海波乍然飞扬,长鲸吐雾白日变黄。

「家君作镇闽之疆,手提三尺擒其王」——家父镇守闽地之疆,手提三尺剑擒获其王。

「幕中尽举万年觞,铙歌凯曲何铿锵」——幕中尽举万年之觞,铙歌凯曲何等铿锵。

「从军未许称王粲,草檄无烦借孔璋」——从军不许自比王粲,草拟檄文无须借用孔璋。

「曰余小子不好武,当筵漫学赋鹦鹉」——说我小子不好武,在筵席上漫学赋鹦鹉。

「细柳营前羽戟閒,芙蓉幔里蛾眉妩」——细柳营前羽戟闲置,芙蓉幔里蛾眉娇妩。

「玉勒骄嘶踏落花,银筝缓调鸣朱户」——玉勒骄嘶踏过落花,银筝缓调鸣于朱户。

「枚皋诙笑类俳优,束晰嫚戏能消愁」——枚皋的诙笑类似俳优,束晰的嫚戏能消愁。

「斗鸡蹴鞠沉里巷,射麋罝兔空山丘」——斗鸡蹴鞠沉溺于里巷,射麋罝兔奔空了山丘。

「喜为豪士岸白帻,曾见胞人傅绿韝」——喜欢作为豪士推高白帻,曾见庖人傅上绿韝。

「贵游造请刺磨灭,博徒之辈聊延结」——贵游之人造请的名刺磨灭,博徒之辈姑且延结。

「大道相逢脱佩钩,交欢岂必归金埒」——大道相逢脱下佩钩,交欢岂必归于金埒。

「青州从事玉液香,红绡荔子冰肌洁」——青州从事的玉液酒香,红绡荔子的冰肌洁净。

「垆头且醉郑樱桃,一曲新声夜月高」——在垆头且醉于郑樱桃,一曲新声夜月高悬。

「怀中自有明珠卖,座客何须绿绮挑」——怀中自有明珠可卖,座客何须用绿绮琴挑。

「少年行乐常如此,宁知花谢秋风起」——少年行乐常常如此,哪知花谢秋风刮起。

「拂衣长揖武夷君,扁舟直指吴江水」——拂衣长揖武夷君,乘扁舟直指吴江之水。

「归来寂寞夫差城,年华屡傍五柳更」——归来寂寞在夫差城,年华屡次傍着五柳更替。

「蓼莪再读涕泗盈,于今白发有几茎」——蓼莪再读涕泪盈眶,于今白发已有几茎。

「怀谗抱谮日不平,我思旧游歌且行」——怀着谗言抱着诋毁日渐不平,我思念旧游边歌边行。

「匣中夜夜双龙鸣,犹堪报国图峥嵘」——匣中夜夜双龙剑鸣,犹堪报国图谋峥嵘。

艺术手法
一、"细柳营前羽戟闲,芙蓉幔里蛾眉妩"以"羽戟闲"与"蛾眉妩"对举——军事的闲散与声色的沉溺,写少年军旅生活的另一面。二、"少年行乐常如此,宁知花谢秋风起"以"花谢秋风"喻盛衰之变——少年的放纵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秋梦。三、"拂衣长揖武夷君"以武夷君——福建的山神——写离闽归吴的决然。四、"匣中夜夜双龙鸣,犹堪报国图峥嵘"以双龙剑鸣写壮志未消——身虽老而心犹壮。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回忆为主线,将少年壮游与中年落魄交织。

"匣中夜夜双龙鸣,犹堪报国图峥嵘"为全诗收束之句——以剑鸣写心鸣,壮志不因年迈而消。全诗叙事流畅,情感真挚,是自传体长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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