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坐二首

明 · 张元凯

译文

日接林中侣,时来方外群。

每日结交的都是林泉间的伴侣,时常往来的乃是方外的修道之人。

楚山隐几见,羌笛卷帘闻。

凭几而望,可见楚地远山;卷帘细听,可闻羌笛悠扬。

绿树啼黄鸟,青天流白云。

绿树之间黄鸟啼鸣,青天之上白云舒卷。

北窗閒悦绎,柱下五千文。

北窗闲坐研习玩味,所读的乃是柱下史老子五千言的《道德经》。

挥麈青松净,披衣白苧轻。

手挥麈尾,身畔青松纤尘不染;披上白苧夏衣,轻灵飘逸。

断霞归屿迥,纤月堕江明。

残霞归向远方的岛屿,一弯纤月映落江中,明亮皎洁。

清啸嵇中散,沉酣阮步兵。

如嵇康中散大夫那样长啸山林,又如阮籍步兵那样沉酣于酒。

何知身世促,咄咄但谋生。

哪里还顾得上感叹身世浮促,不过忙忙碌碌谋求生计罢了。

赏析

题解
《晏坐二首》写的是诗人闲居静坐时的所闻所感。晏坐即安坐、闲坐之意。第一首由眼前山林之景入手,写到与方外之友的交游,最后归结于读《老子》之趣;第二首则描绘松下静坐的清景,由山水风月联想到魏晋名士,最终落到对身世浮促的感慨。二诗以禅意入诗,以玄理结思,格调清远。

逐句解读
「日接林中侣,时来方外群」每日结交的都是林泉间的伴侣,时常往来的乃方外修道之群,点明交游之雅。

「楚山隐几见,羌笛卷帘闻」隐几即凭靠几案,如庄子所言南郭子綦隐机而坐;凭几而望可见楚地远山,卷帘而听可闻羌笛悠扬,写静坐时耳目所接的清景。

「绿树啼黄鸟,青天流白云」绿树之间黄鸟啼鸣,青天之上白云舒卷,以鲜丽的色彩与悠然的动态,写自然之趣。

「北窗閒悦绎,柱下五千文」北窗闲坐,研习绎味;柱下指老子曾为周柱下史,五千文即《道德经》五千言。言其闲居所读所思,乃老子道德之旨。

「挥麈青松净,披衣白苧轻」挥麈即手执麈尾清谈,青松在侧,纤尘不染;披上白苧所制的夏衣,轻灵飘逸,写其高人雅士的风姿。

「断霞归屿迥,纤月堕江明」断霞即残霞,归向远方的岛屿;纤月如钩,映堕江中,明亮皎洁。写黄昏入夜的景物变化。

「清啸嵇中散,沉酣阮步兵」嵇中散即嵇康,曾官中散大夫,善长啸;阮步兵即阮籍,嗜酒沉酣。以二位竹林名士自比,写其啸傲山林、放情诗酒之态。

「何知身世促,咄咄但谋生」咄咄为惊叹之辞,本指殷浩被废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此言哪里顾得上感叹身世浮促,不过是忙忙碌碌谋求生计罢了,以自嘲作结,反见深沉。

艺术手法
本组诗善于以声色动静的对照营造空灵意境。

「绿树啼黄鸟,青天流白云」以色彩明丽、动静相宜的笔触绘出一幅天然图画;

「断霞归屿迥,纤月堕江明」则以时间推移写光影变化,由远及近,由明转幽。用典方面,隐几、挥麈、柱下、嵇阮诸典穿插自如,将道家与魏晋名士风度融为一体。结句「咄咄但谋生」以俗语入诗,与前文的高雅形成反差,于自嘲中见真性情,使全诗不流于虚浮。

总体评价
此二首诗以晏坐为题,于闲静之中蕴含玄思,于清雅之中暗藏感慨。作者将山林之景、方外之交、老庄之书、魏晋之风熔铸一炉,意境清远而不空疏,格调高雅而不矫情。结处以谋生之叹作收,尤见真实,使全诗在超逸之中不失人间气息,是明代五律中颇具理趣与性灵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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