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蒋邦士守备江藩

明 · 张元凯

译文

君不见淮阴侯,绛灌为伍恒自羞。

你难道没有看见淮阴侯韩信,与绛侯灌婴为伍时常感自羞。

又不见灌将军,武安怠骜若罔闻。

又难道没有看见灌夫将军,对武安侯田蚡的怠慢骄横如同没有听见。

男儿七尺不易生,要令千载知其名。

七尺男儿的生命来之不易,要让千年之后的人仍知道他的名声。

吾今困处蓬蒿室,寸心烱烱无人识。

我如今困居在蓬蒿遍地的陋室之中,一颗赤诚之心光明磊落却无人赏识。

东邻少年何琐尾,西家老子生儿齿。

东邻的少年是多么卑微琐碎,西家的老翁已老得长出了孩童般的牙齿。

潦倒生平那可论,区区唯有蒋侯耳。

一生潦倒哪里值得一谈,区区之间唯有蒋侯堪称人物罢了。

蒋侯能诵孙吴篇,猿臂善开五石弦。

蒋侯能诵读孙武吴起的兵书,双臂如猿般灵活善开五石强弓。

从来未肯畏强禦,片言可以服文吏。

他从来不肯畏惧强横之徒,只凭只言片语便能使文官折服。

毕竟二千石,不揽卫尉权。

毕竟身为二千石俸禄的郡守之职,却不揽夺卫尉的兵权。

能作吴军气,终令赵璧全。

能振奋吴地军队的士气,最终使赵国的和氏璧得以保全。

遂尔声名满人口,量移远驻江之右。

于是声名传遍众人之口,因调任远驻到长江以西之地。

江头送别试雕弓,杨叶穿来当折柳。

在江头送别时试拉雕花强弓,百步穿杨的射术权当折柳赠别。

西风吹落满地霜,晨驱匹马上河梁。

西风吹落满地的寒霜,清晨驱策一匹孤马登上河桥。

宝刀脱赠泣数行,英雄事业谁能当。

解下宝刀相赠不禁流下数行热泪,英雄的事业谁能担当得起。

壮心寂寞何为乎,送君慷慨歌乌乌。

壮志难酬寂寞无以为报,送别你时只能慷慨高歌《乌乌》之曲。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送别诗,为蒋邦士出任江藩守备而作。诗以淮阴侯韩信与绛侯周勃、灌将军与武安侯田蚡的典故起兴,借古抒怀,既赞美蒋邦士的文武才能与刚直品格,又感慨英雄豪杰在现实中往往困厄不遇。全诗气格苍凉悲壮,兼具盛唐边塞诗的豪迈和阮籍咏怀诗的沉郁,体现了张元凯作为武人出身的诗人特有的慷慨风骨。

逐句解读

「君不见淮阴侯,绛灌为伍恒自羞。」你难道没有看见淮阴侯韩信,与绛侯周勃、灌婴为伍时常感自羞。以韩信耻与绛灌同列的典故起笔,暗喻英雄不甘居于庸人之中。

「又不见灌将军,武安怠骜若罔闻。」又难道没有看见灌夫将军,对武安侯田蚡的怠慢骄横如同没有听见。用灌夫不惧权贵田蚡的典故,赞美刚直不阿的品格。

「男儿七尺不易生,要令千载知其名。」七尺男儿的生命来之不易,要让千年之后的人仍知其名声。表明男儿当立名后世的志向。

「吾今困处蓬蒿室,寸心烱烱无人识。」我如今困居在蓬蒿遍地的陋室之中,一颗赤诚之心光明磊落却无人赏识。

"烱烱"同"炯炯",光明貌,写自己怀才不遇。

「东邻少年何琐尾,西家老子生儿齿。」东邻的少年是多么卑微琐碎,西家的老翁已老得长出了孩童般的牙齿。

"琐尾"出自《诗经》,指卑微困顿;

"生儿齿"指老人齿落复生,形容衰老。以庸人对比英雄。

「潦倒生平那可论,区区唯有蒋侯耳。」一生潦倒哪里值得一谈,区区之间唯有蒋侯堪称人物罢了。极力推崇蒋邦士。

「蒋侯能诵孙吴篇,猿臂善开五石弦。」蒋侯能诵读孙武吴起的兵书,双臂如猿般灵活善开五石强弓。写蒋邦士兼通文武。

「从来未肯畏强禦,片言可以服文吏。」他从来不肯畏惧强暴之徒,只凭只言片语便能使文官折服。

"强禦"指强横之人,写其刚直。

「毕竟二千石,不揽卫尉权。」毕竟身为二千石俸禄的郡守之职,却不揽夺卫尉的兵权。写蒋邦士守本分不逾矩。

「能作吴军气,终令赵璧全。」能振奋吴地军队的士气,最终使赵国的和氏璧得以保全。

"赵璧"用完璧归赵典,喻蒋邦士能保全一方。

「遂尔声名满人口,量移远驻江之右。」于是声名传遍众人之口,因调任远驻到长江以西之地。

"量移"指官员调任,"江之右"即江西。

「江头送别试雕弓,杨叶穿来当折柳。」在江头送别时试拉雕花强弓,百步穿杨的射术权当折柳赠别。以武人特有的方式送别,英气勃勃。

「西风吹落满地霜,晨驱匹马上河梁。」西风吹落满地的寒霜,清晨驱策一匹孤马登上河桥。写送别时节的凄清萧瑟。

「宝刀脱赠泣数行,英雄事业谁能当。」解下宝刀相赠不禁流下数行热泪,英雄的事业谁能担当得起。写离别时的慷慨悲歌。

「壮心寂寞何为乎,送君慷慨歌乌乌。」壮志难酬寂寞无以为报,送别你时只能慷慨高歌《乌乌》之曲。

"歌乌乌"用杨恽"仰天抚缶而呼乌乌"典,写壮志难酬的悲愤。

艺术手法

一、以古咏今,借典抒怀。诗的开篇连用淮阴侯韩信耻与绛灌同列、灌夫不惧武安侯田蚡两个典故,既是赞美蒋邦士的品性,也是借古人之事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手法高古而含蓄。二、对比鲜明,衬垫有力。诗中以"东邻少年何琐尾,西家老子生儿齿"的庸碌之辈,对比"区区唯有蒋侯耳"的英雄人物,使蒋邦士的形象更加突出;又以自己"困处蓬蒿室,寸心烱烱无人识"的困顿,对比蒋邦士"声名满人口"的显达,自伤而不嫉妒,更显胸襟。三、叙事与抒情交融。从赞美蒋邦士的文武才能,到送别时的试弓射杨、脱刀相赠,再到结尾的"慷慨歌乌乌",叙事线索清晰而感情层层递进。四、语言苍劲悲壮。

"男儿七尺不易生,要令千载知其名"气格豪迈,"宝刀脱赠泣数行,英雄事业谁能当"悲壮动人,"壮心寂寞何为乎,送君慷慨歌乌乌"沉郁顿挫,整体风格承继盛唐边塞诗的慷慨悲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送别诗中的力作,充分展现了诗人作为武人的豪迈风骨和作为文人的深沉情怀。全诗以古人典故起兴,以自身困顿衬垫,以蒋邦士的才能品格为主干,以江头送别为归结,结构严谨而气脉贯通。尤其结尾"壮心寂寞何为乎,送君慷慨歌乌乌"二句,将送别之情、怀才之悲、壮志之慨融为一体,苍凉悲壮,令人回肠荡气。在明代送别诗中,此诗以气格的苍劲和情感的深沉,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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