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命篇

明 · 张元凯

译文

岧峣郁峻岭,波澜翻巨川。

高峻巍峨的险峻山岭,波澜翻涌的滔滔巨川。

吁嗟客游子,梯航俱不前。

可叹那客游他乡的游子,登山如梯涉水如航都难以前行一步。

白日忽沦没,清霜飞幽燕。

白日忽然之间沉没于西天而去,清冷寒霜飞降在幽燕之地。

夏屋叹权舆,幸舍悲迁延。

大屋之中叹息当年初创时的盛况不再,客舍之中悲伤地迁延流连不能离去。

握玉竟难饱,尺桂讵易然。

手中握着美玉竟然也难以填饱肚子,一尺长的桂薪又岂能轻易点燃生火。

风前骭不掩,雪上屦半穿。

寒风之中小腿也遮掩不住衣不蔽体,雪地之上草鞋已经磨破了一半。

欲仕无中人,欲耕无良田。

想要出仕做官却没有中人引荐举荐,想要归隐耕种却没有肥沃良田。

营营声利涂,轩轾豪雄权。

在声名利禄的道路上营营奔走钻营,高低之间皆是豪强权势之人把持。

谁念牛衣士,涕泗鸡埏边。

谁会念及那披着牛衣御寒的贫寒之士,只能躲在鸡窝旁边涕泗横流。

仲尼道路傍,伯夷空山颠。

孔仲尼也曾困厄于道路之旁,伯夷叔齐饿死在空寂的深山之巅。

贫贱岂尽愚,富贵岂尽贤。

贫贱之人难道全都是愚笨之辈,富贵之人难道全都是贤能之士。

时命有顺逆,达节良自全。

时运命途本来就有顺境与逆境之分,通达之人善于保全自身的节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抒发命运不偶、时运乖蹇之作。

"时命"即时运命途,为古诗中常见的感慨主题。诗人以五言古体行文,铺陈客游困顿、贫贱不偶的种种苦况,兼及对时命顺逆、达人自全的思考。格调沉郁苍凉,兼具阮籍咏怀诗的深沉与左思咏史诗的愤懑。

逐句解读

「岧峣郁峻岭,波澜翻巨川。」高峻巍峨的峻岭,波澜翻涌的巨川,以山水之险喻人生之难。

「吁嗟客游子,梯航俱不前。」可叹那客游之人,登山涉水都难以前行。

「白日忽沦没,清霜飞幽燕。」白日忽然沉没西去,寒霜飞降幽燕之地。

「夏屋叹权舆,幸舍悲迁延。」大屋叹惜初创之时的权舆,客舍之中悲叹迁延不去。用《诗经·秦风·权舆》之意。

「握玉竟难饱,尺桂讵易然。」手握美玉竟也难以饱腹,一尺桂薪又岂能轻易点燃。

「风前骭不掩,雪上屦半穿。」寒风之中小腿遮掩不住,雪地之上鞋子已破了一半。

「欲仕无中人,欲耕无良田。」想要出仕却没有中人引荐,想要归耕却没有良田可种。

「营营声利涂,轩轾豪雄权。」在声名利禄的道上营营奔走,高下之间皆是豪强权势。

「谁念牛衣士,涕泗鸡埘边。」谁会念及那披牛衣御寒的贫士,在鸡窝旁边涕泗横流。用王章牛衣对泣之典。

「仲尼道路傍,伯夷空山颠。」仲尼困于道路之旁,伯夷饿死空山之巅,以圣贤亦不遇自慰。

「贫贱岂尽愚,富贵岂尽贤。」贫贱之人难道都是愚笨之辈,富贵之人难道都是贤能之士。

「时命有顺逆,达节良自全。」时命本有顺逆之别,通达之人善于保全节操自身。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行文,句句沉痛,字字血泪。

"岧峣""波澜"以山川之险起兴,为全篇奠定悲慨基调。

"握玉竟难饱,尺桂讵易然"以玉桂之贵反衬贫士之困,比喻精当。

"风前骭不掩,雪上屦半穿"以身体细节写贫困之状,具象生动。

"牛衣士"用汉代王章牛衣对泣之典,以古贤自况。

"仲尼""伯夷"以圣贤之不遇反衬自身遭遇,使个人感慨具有了普遍意义。结句"时命有顺逆,达节良自全"以达观之理收束,从悲慨升华为旷达。

总体评价

这首时命篇以沉郁苍凉的笔调,抒发了诗人贫贱不偶、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诗人以客游、贫居、无田、无援等具体苦况铺陈时命之蹇,又以王章、仲尼、伯夷等古贤不遇之典自慰,最终归于达节自全的旷达之思。全篇情感真挚而不流于直白,用典精当而不堆砌,既有阮籍咏怀诗的深沉,又有左思咏史诗的愤懑,体现了明代文人五言古体直面人生困顿、抒写真性情的风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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