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诗十首 其三
明 · 张元凯
译文
主罕能知人,士实感知己。
君王很少能够真正知人善任,士人实在是因为感激知己之恩。
所以古豫让,报仇良不止。
所以古代的豫让,报仇之心确实不止息。
一入涂厕中,再出隐桥涘。
第一次潜入厕所之中行刺,第二次又隐藏在桥下伏击。
漆身若被绣,吞炭若飨簋。
以漆涂身生疮如同披着锦绣,吞炭毁喉如同享用簋中美食。
大义激其仇,仇衣惠然褫。
大义激发了仇敌赵襄子的敬佩,赵襄子慷慨地脱下衣服让他刺击。
所为虽极难,所志在必死。
所做的事情虽然极其艰难,所立志向却在于必死。
死者已无后,死亦何为尔。
死去的人已经没有后代,死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烈士固有心,存乎上所使。
烈士本来就有他的信念,关键在于上位者如何驱使他。
傥彼筮仕初,即遇以国士。
假若他初入仕途之时,就被以国士之礼相待。
将报智伯者,而报中行氏。
那么他要报答的对象,就不是智伯而是早先的中行氏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所作《览古诗十首》的第三首,以豫让为智伯报仇之事为题材。豫让是春秋战国之际的著名刺客,事智伯甚厚,赵襄子灭智伯后,豫让为报智伯之恩,变易姓名、漆身吞炭,多次谋刺赵襄子不成,最后请求击赵襄子之衣以报主,随即伏剑自杀。此诗完整再现了豫让报仇的始末,并对其行为进行评论——指出"烈士固有心,存乎上所使",即义士之心取决于上位者如何对待,以此呼应首句"士实感知己"。
逐句解读
「主罕能知人,士实感知己。」君王很少能够真正知人善任,士人实在是因为感激知己之恩。
「所以古豫让,报仇良不止。」所以古代的豫让,报仇之心确实不止。
「一入涂厕中,再出隐桥涘。」第一次潜入厕所之中行刺,第二次又隐藏在桥下伏击。
「漆身若被绣,吞炭若飨簋。」漆身生疮如同披着锦绣,吞炭毁喉如同享用簋中美食。
「大义激其仇,仇衣惠然褫。」大义激发了仇敌赵襄子的敬佩,赵襄子脱下衣服慷慨地让他刺击。
「所为虽极难,所志在必死。」所做的事情虽然极其艰难,所立志向却在于必死。
「死者已无后,死亦何为尔。」死去的人已经没有后代,死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烈士固有心,存乎上所使。」烈士本来就有他的信念,关键在于上位者如何驱使他。
「傥彼筮仕初,即遇以国士。」假若他初入仕途之时,就被以国士之礼相待。
「将报智伯者,而报中行氏。」那么他要报答的对象,就不只是智伯而是早先的中行氏了。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古诗,叙事与议论结合,以简练的笔触再现豫让报仇的全过程,并进行深刻的评论。
「主罕能知人,士实感知己」起笔即以君臣关系立论——君王不能知人而士人感遇知己,奠定全诗"国士遇我,国士报之"的主题。
「所以古豫让,报仇良不止」直入正题,点出豫让报仇之事,"良不止"三字写其报仇之心坚不可摧。
「一入涂厕中,再出隐桥涘」简叙豫让两次行刺——第一次潜入赵襄子如厕时行刺不成,第二次隐藏桥下伏击又被擒——叙事精练。
「漆身若被绣,吞炭若飨簋」写豫让自残改貌之事——以漆涂身生恶疮如同披锦绣,吞炭毁坏嗓音如同享用美食——以"被绣""飨簋"反写自残之苦,比喻奇特,含沉痛于幽默之中。
「大义激其仇,仇衣惠然褫」写赵襄子被豫让之义所感动,脱下衣服让他刺击报仇——"惠然褫"三字写赵襄子的敬佩,"褫"字(脱去)精当。
「所为虽极难,所志在必死」写豫让立志必死,"极难"与"必死"对举,赞其义无反顾。
「死者已无后,死亦何为尔」以反问句式转入议论——豫让为智伯而死已无后代,他的死又是为了什么呢?引出下文的评论。
「烈士固有心,存乎上所使」是全诗的核心论点——义士之心本有,关键在于上位者如何驱使他——即"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傥彼筮仕初,即遇以国士"以下用虚拟语气——假若豫让初入仕途就被以国士相待,那么他报答的对象就是中行氏而非智伯了。此处暗用豫让事迹——豫让先事范氏、中行氏,后事智伯,范氏、中行氏被灭时豫让不为报仇,唯独智伯被灭而誓死报仇,原因正是"智伯以国士遇我"。诗人以这一事实说明"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议论深刻而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览古诗十首》的第三首,以豫让报仇为题材,赞颂了"士为知己者死"的义侠精神。全诗叙事精练而议论深刻,"漆身若被绣,吞炭若飨簋"的奇特比喻、"所为虽极难,所志在必死"的慷慨悲壮、"烈士固有心,存乎上所使"的深刻议论,都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准。尤其末段以虚拟语气分析豫让之所以为智伯报仇的深层原因——"傥彼筮仕初,即遇以国士,将报智伯者,而报中行氏"——将历史事实与假设推理结合,深化了"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的主题,构思巧妙,论理深刻,体现了张元凯咏史诗以史证理的特色。全诗格调悲壮深沉,有《史记·刺客列传》的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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