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乐二十首有序 出塞

明 · 张元凯

译文

元戎十乘度龙沙,旌旆悠悠士不哗。

主帅的十辆战车渡过龙沙,旌旗飘扬士兵们不喧哗。

踊跃长驱三万里,烽烟未熄肯言家。

踊跃长驱三万里,烽烟未熄怎肯提及回家。

亭障巉岩照夕烽,盛秋都护肃临戎。

险峻的堡垒上映照着夕烽的光芒,深秋时节都护威严地亲临军阵。

渔阳塞外严凝气,一片阴山积雪中。

渔阳塞外寒气严凝,一片阴山都在积雪之中。

云中不闭雁门关,减灶沉烽白日閒。

云中郡不关闭雁门关,减少灶火掩藏烽烟白日清闲。

蕃骑寇边三百万,单于仅以六骡还。

胡人骑兵三百万侵犯边境,单于仅带着六匹骡子逃回。

汉家飞将会龙城,面缚千群向柳营。

汉朝飞将军在龙城会师,千群敌军面缚投降走向柳营。

幕府何须计首级,但图麟阁是功名。

幕府何须计算斩杀的首级,只要能图像麒麟阁便是功名。

时平塞外野苍苍,休息三军艺稻粱。

太平时节塞外原野苍苍,让三军休整种起稻粱。

耕凿已堪忘帝力,不知何地是沙场。

耕种劳作已经可以忘记帝王的力量,不知哪里还是沙场。

走狗呼鹰遍草莱,干城须仗兔罝才。

走狗呼鹰在草野间四处狩猎,保卫国家还须依靠勇士之才。

经过捕得云中敌,畜产车辎席卷回。

经过追捕擒获了云中的敌军,畜产辎重席卷而归。

剑佩昆吾靖朔边,镮生明月匣生莲。

佩戴昆吾宝剑平定北方边患,剑环如明月剑匣上生出莲花纹。

斑痕任积边庭血,一击精灵耀紫烟。

任凭斑驳的痕迹积满边庭的血迹,一剑击出剑光闪耀紫烟。

鞠室才穿约佽飞,香尘浮处曳单衣。

球场中刚穿进球门约请勇士,香尘飘浮之处拖曳着单衣。

晏安只恐髀生肉,且试轻蹻掣绛帏。

贪图安逸只怕大腿生出肥肉,且试着轻快地踢球在红色帷帐前。

投石三军技最优,况曾超跃羽林楼。

投石的技艺在三军中最优,况且曾一跃超过羽林军的楼台。

春和塞草平铺翠,贾勇争先博一筹。

春日和暖塞草铺满翠绿,鼓足勇气争先恐后博取一筹。

莲花幕里笔如椽,横槊雄词邺下传。

幕府中文笔如椽大如屋梁,横槊赋诗雄壮的词句在邺下传颂。

却笑李陵非国士,创为儿女别离篇。

却笑李陵不是国士,竟创作了儿女情长的离别诗篇。

期门结伴试穿杨,忽断秋空朔雁行。

期门军的武士结伴试射穿杨,忽然射断了秋空中北方飞来的雁行。

猿臂自誇如李广,应弦曾倒左贤王。

自夸臂长如猿猴像李广一样,弓弦响处曾射倒左贤王。

善马群空宛贵人,执驱校尉拜官新。

良马群被搜罗一空令宛国贵族人惊叹,执驱校尉新拜了官职。

试将紫燕平原猎,却使苍鹰望后尘。

试骑紫燕骏马在平原上狩猎,却让苍鹰只能望着后面的尘土。

幕府初开镜里莲,秦青新曲乍教传。

幕府新开如镜中之莲,秦青的新曲刚教人传唱。

知音不返周郎顾,含态偏承主帅怜。

知音不用回头如周郎顾曲,含情脉脉偏偏得到主帅的怜爱。

长袖蛮靴曳翠裳,依歌赴节俨成行。

长袖蛮靴拖着翠色衣裳,依着歌声踏着节拍俨然排成行。

军中自有缠头锦,不学梁家堕马妆。

军中自有缠头锦帛赏赐,不学梁冀家的堕马髻妆扮。

行春小队拥材官,尚觉边城草色寒。

春游的小队簇拥着材官,还是觉得边城的草色带着寒意。

马度水来抛玉勒,鸟穿花去避金丸。

马渡水过来抛开了玉勒,鸟穿过花丛飞去躲避金弹丸。

雪没阴山大将牙,兽尊高贮紫流霞。

大雪淹没了阴山大将的营帐,兽形酒樽里高高盛满紫色的美酒。

关城不夜清笳月,营树冲寒细柳花。

关城夜不闭户听着清越的胡笳伴着月光,营中树木迎着寒风飘落细柳花。

春到边城不射雕,营中高卧霍票姚。

春天到了边城不再射雕,营中高卧的是霍去病那样的骁将。

偏裨夜博千金注,已识军前但用枭。

偏将们夜间赌注千金,已经知道军中只凭勇武取胜。

连营尽唱凯旋歌,塞酒浑如塞上河。

连绵的营帐都在唱凯旋之歌,边塞的美酒多得如同塞上的河流。

主帅投醪能爱士,三军常得醉颜酡。

主帅将酒投入河中与士兵共饮能爱护士兵,三军常常喝得面颊通红。

天山箭定海无涛,马上旌书纪战劳。

天山一箭定天下海不扬波,在马上用旌旗书写记录战功。

姓字一时题幕府,不为强弩即弓高。

姓名一时都题写在幕府之中,不是强弩手就是弓箭高手。

封侯万里报功成,放马桃林散甲兵。

万里封侯报告功业已成,在桃林放马散去甲兵。

生入玉关非志愿,丈夫高抱乐长征。

活着进入玉门关并非本来的志愿,大丈夫高高兴兴地乐于长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军中乐二十首有序之一,出塞篇。诗以二十首短诗写军中生活之各方面,自出塞、守边、破敌、封侯至凯旋,全面展现军旅生涯。每首以七言绝句写一事,笔力雄健。

逐句解读
「元戎十乘度龙沙,旌旆悠悠士不哗」——元帅十乘度过龙沙,旌旗悠悠士卒不喧哗。

「踊跃长驱三万里,烽烟未熄肯言家」——踊跃长驱三万里,烽烟未熄岂肯言家。此写出塞。

「亭障巉岩照夕烽,盛秋都护肃临戎」——亭障巉岩映照夕烽,盛秋都护肃然临戎。

「渔阳塞外严凝气,一片阴山积雪中」——渔阳塞外严凝之气,一片阴山积雪之中。此写守边。

「云中不闭雁门关,减灶沉烽白日閒」——云中不闭雁门关,减灶沉烽白日闲。

「蕃骑寇边三百万,单于仅以六骡还」——蕃骑寇边三百万,单于仅以六骡逃还。此写破敌。

「汉家飞将会龙城,面缚千群向柳营」——汉家飞将会师龙城,面缚千群降向柳营。

「幕府何须计首级,但图麟阁是功名」——幕府何须计较首级,但图麟阁之功名。此写封侯。

「时平塞外野苍苍,休息三军艺稻粱」——时平塞外野色苍苍,休息三军种植稻粱。

「耕凿已堪忘帝力,不知何地是沙场」——耕凿已堪忘帝力,不知何地是沙场。此写屯田。

「走狗呼鹰遍草莱,干城须仗兔罝才」——走狗呼鹰遍布草莱,干城须仗兔罝之才。

「经过捕得云中敌,畜产车辎席卷回」——经过捕得云中之敌,畜产车辎席卷而回。此写狩猎巡边。

「剑佩昆吾靖朔边,镮生明月匣生莲」——剑佩昆吾靖定朔边,镮生明月匣中生莲。

「斑痕任积边庭血,一击精灵耀紫烟」——斑痕任凭积边庭之血,一击精灵耀紫烟。此写宝剑。

「鞠室才穿约佽飞,香尘浮处曳单衣」——鞠室才穿约佽飞,香尘浮处曳单衣。

「晏安只恐髀生肉,且试轻蹻掣绛帏」——晏安只恐髀生肉,且试轻蹻掣绛帏。此写蹴鞠。

「投石三军技最优,况曾超跃羽林楼」——投石三军技最优,况曾超跃羽林楼。

「春和塞草平铺翠,贾勇争先博一筹」——春和塞草平铺翠色,贾勇争先博一筹。此写投石。

「莲花幕里笔如椽,横槊雄词邺下传」——莲花幕里笔大如椽,横槊雄词邺下传。

「却笑李陵非国士,创为儿女别离篇」——却笑李陵非国士,创为儿女别离之篇。此写文士。

「期门结伴试穿杨,忽断秋空朔雁行」——期门结伴试穿杨,忽然断去秋空朔雁之行。

「猿臂自誇如李广,应弦曾倒左贤王」——猿臂自夸如李广,应弦曾倒左贤王。此写射猎。

「善马群空宛贵人,执驱校尉拜官新」——善马群空宛贵之人,执驱校尉拜官新。

「试将紫燕平原猎,却使苍鹰望后尘」——试将紫燕平原猎,却使苍鹰望后尘。此写得马。

「幕府初开镜里莲,秦青新曲乍教传」——幕府初开镜中之莲,秦青新曲乍教传。

「知音不返周郎顾,含态偏承主帅怜」——知音不返周郎顾,含态偏承主帅怜。此写歌妓。

「长袖蛮靴曳翠裳,依歌赴节俨成行」——长袖蛮靴曳翠裳,依歌赴节俨然成行。

「军中自有缠头锦,不学梁家堕马妆」——军中自有缠头锦,不学梁家堕马妆。此写舞妓。

「行春小队拥材官,尚觉边城草色寒」——行春小队拥护材官,尚觉边城草色寒。

「马度水来抛玉勒,鸟穿花去避金丸」——马度水来抛玉勒,鸟穿花去避金丸。此写春行。

「雪没阴山大将牙,兽尊高贮紫流霞」——雪没阴山大将之牙,兽尊高贮紫流霞。

「关城不夜清笳月,营树冲寒细柳花」——关城不夜清笳月,营树冲寒细柳花。此写冬营。

「春到边城不射雕,营中高卧霍票姚」——春到边城不射雕,营中高卧霍票姚。

「偏裨夜博千金注,已识军前但用枭」——偏裨夜博千金注,已识军前但用枭。此写博戏。

「连营尽唱凯旋歌,塞酒浑如塞上河」——连营尽唱凯旋之歌,塞酒浑如塞上之河。

「主帅投醪能爱士,三军常得醉颜酡」——主帅投醪能爱士,三军常得醉颜酡。此写凯旋饮酒。

「天山箭定海无涛,马上旌书纪战劳」——天山箭定海无涛,马上旌书记战劳。

「姓字一时题幕府,不为强弩即弓高」——姓字一时题于幕府,不为强弩即是弓高。此写纪功。

「封侯万里报功成,放马桃林散甲兵」——封侯万里报功已成,放马桃林散去甲兵。

「生入玉关非志愿,丈夫高抱乐长征」——生入玉关并非志愿,丈夫高抱乐于长征。此写封侯。

艺术手法
二十首以七言绝句写军旅之各方面,「蕃骑寇边三百万单于仅以六骡还」以三百万与六骡对比写大捷之速。

「却笑李陵非国士创为儿女别离篇」以李陵反衬军中壮词。

「封侯万里报功成放马桃林散甲兵」以放马桃林写胜利之和平。

总体评价
此诗二十首全面展现军旅生涯,「蕃骑寇边三百万单于仅以六骡还」以夸张对比写大捷最为精彩,全诗笔力雄健,气象宏大。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