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山吟
明 · 张元凯
译文
还山吟桂花,松子秋云深。
还山吟唱着桂花飘香,松子飘落在秋云深处。
山人还山抱孤琴,空山猿鹤来相寻。
山人还山抱着一把孤琴,空山中的猿猴和白鹤前来相寻。
披裘何必登遥岑,远公自有东西林。
披着裘衣何必登上遥远的高峰,远公自有东林寺和西林寺。
东西山色看皆美,一入林中可以止。
东西两边的山色看起来都很美,一入林中便可以栖止。
土木形骸无所拟,悠悠忽忽恒如此。
土木般的身躯没有什么可以比拟,悠悠忽忽间一直如此。
再歌还山吟朱颜,俄受白发侵还山。
再唱还山吟时朱颜已改,转眼间受到白发侵扰又要还山。
欲俟买山金,无金终负还山心。
想要等待买山的钱财,没有钱财终究辜负了还山的心愿。
一瓢一锡且随意,许由巢父百世之上为知音。
一瓢一锡且随心意而行,百世之上的许由、巢父才是我的知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所作《还山吟》,是一首咏志抒怀的古体诗。诗题"还山"即归隐山林之意,取自汉魏隐逸传统。全诗以"还山"为线索,先写还山之乐——桂花松子、猿鹤相寻、东西林寺的隐逸之趣;再写还山之思——朱颜白发、买山无金的现实困境;末以许由、巢父为知音作结,表明追踪上古高士的志向。全篇融合陶渊明的田园之趣、白居易的闲适之风与楚辞的咏叹情调,格调清逸洒脱而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还山吟桂花,松子秋云深。」还山吟唱之时桂花飘香,松子坠落秋云深锁。
「山人还山抱孤琴,空山猿鹤来相寻。」山人回到山中怀抱一把孤琴,空山中的猿猴和白鹤跑来相寻相伴。
「披裘何必登遥岑,远公自有东西林。」披着裘衣何必去攀登遥远的山峰,远公(慧远法师)自有东林西林可以栖止。
「东西山色看皆美,一入林中可以止。」东西两面的山色看来都是美丽的,一旦进入林中便可止息安身。
「土木形骸无所拟,悠悠忽忽恒如此。」形骸如同土木一般无所比拟,悠悠忽忽地永远如此度日。
「再歌还山吟朱颜,俄受白发侵还山。」再唱一曲还山吟朱颜已改,忽然受白发侵袭于是又想到还山。
「欲俟买山金,无金终负还山心。」想要等候买山的金钱,没有金钱终究辜负了还山的心愿。
「一瓢一锡且随意,许由巢父百世之上为知音。」一瓢饮水一锡拄杖且随心意,许由、巢父百世之上的人才是我的知音。
艺术手法
全诗为杂言古体,句式参差变化,三言、五言、七言、九言交错使用,音节跌宕,有楚辞和乐府的风味。
「还山吟桂花,松子秋云深」起笔以三言、五言短句写还山的环境,桂花、松子、秋云三个意象构成清幽的山林画面,色调明净。
「山人还山抱孤琴,空山猿鹤来相寻」中"抱孤琴"写隐士风度,"猿鹤相寻"化用《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之意,反用其典——此处不是猿鹤怨山人出山,而是猿鹤欢迎山人归来,构思新颖。
「披裘何必登遥岑,远公自有东西林」用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结白莲社之典,"东西林"即东林寺与西林寺,表示隐居何必远求,自有高僧之所可以栖止。
「土木形骸无所拟」用嵇康"土木形骸"之典,形容不修边幅、任性自然,表达放浪形骸之外的态度。
「再歌还山吟朱颜,俄受白发侵还山」以"朱颜"与"白发"对比,写时光易逝之叹,句法独特,将"还山吟"三字嵌入句中,回环咏叹。
「欲俟买山金,无金终负还山心」用支道林买山而隐之典——支遁向深公买山,深公答"未闻巢由买山而隐"——此处化用此典,写出隐居需要经济基础的现实困境,感慨深沉。
「一瓢一锡且随意」中"一瓢"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之典,"一锡"为僧人法器,表示简朴的生活;
「许由巢父百世之上为知音」以许由、巢父两位上古高士为精神知音——许由闻尧让天下而洗耳,巢父牵犊上游饮之——以此表明追踪上古高隐的志向,格调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元凯咏志抒怀的代表作,以"还山"为主题,抒发了归隐山林的高洁志向与现实困境之间的矛盾。全诗融合了多种隐逸传统——陶渊明的田园之趣、慧远法师的方外之游、嵇康的放浪形骸、支道林的买山而隐、许由巢父的高蹈遗世——用典丰富而贴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隐士精神世界。其中"土木形骸无所拟"的洒脱、"无金终负还山心"的感慨、"许由巢父百世之上为知音"的高远,都展现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现实困境的清醒认识。全诗句式参差,音节跌宕,既有楚辞的咏叹情调,又有乐府的质朴自然,是研究明代隐逸诗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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