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寄长安旧游

明 · 张元凯

译文

碧桃落尽青春老,黄金不铸朱颜好。

碧桃花已经落尽,青春年华也随之老去,纵然有黄金也铸不回红颜的美好时光。

男儿策名须及时,衰迟徒遣忧心捣。

男儿博取功名必须趁着年轻及时努力,一旦衰老迟暮,只会白白让忧心煎熬自己。

少年投笔欲邀勋,西入长安谒圣君。

少年时我像班超那样投笔从戎,想要邀取功勋,向西进入长安去拜谒圣明的天子。

公车不献长杨赋,都邑先传喻蜀文。

虽然没有向公车署献上如扬雄《长杨赋》般华美的辞赋,但长安城中已先传诵了我如司马相如《喻蜀文》般的文章。

朱门先达如畴昔,留驩得接夔龙席。

朱门中的先达贵人待我如同旧时相识,留我欢聚,使我得以与他们这些如夔龙般的贤臣同席共宴。

鸣环振佩声锵锵,琼筵宝幄乐未央。

腰间玉环玉佩鸣响叮当清脆悦耳,华美的宴席和珍贵的帷帐之中,欢乐无尽无休。

暂同良夜醉鹦鹉,期共清朝仪凤凰。

暂且在良辰美夜一同举着鹦鹉杯痛饮沉醉,期望来日在清晨朝堂之上共列凤凰之班。

辉光草木俱生色,假使白头还可黑。

荣宠的光辉使草木都增添了颜色,假使能让白发变黑也在所不惜。

意气如山不易倾,立谈元可取功名。

意气如山岳般不可动摇,原可在立谈片刻之间凭谈吐博取功名。

借筋画成扶汉鼎,箭头书去破聊城。

借箸筹画可以匡扶汉室的鼎祚,箭上系书可以射下聊城。

居间然诺良无负,彊灌能胜一石酒。

平日里重然诺守信用从不辜负他人,豪饮起来能胜过一石之酒。

藩车日赴孟公期,金钱夜作爰丝寿。

每日乘着藩车去赴如陈孟公般豪杰的约会,夜间用金钱为如爰丝般的友人祝寿。

骏马花骢白玉鞍,濯龙鸣凤近金銮。

骑着配白玉鞍的花骢骏马,如濯龙池中的龙、鸣叫的凤一般接近金銮殿。

英盼自堪回绛灌,雄图非为斩楼兰。

英武的目光足以让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折服,宏伟的图谋并非只为斩杀楼兰王。

得意能将知己酬,此心未始羡封侯。

得意之时能与知己互相酬答欢聚,我这颗心从不曾羡慕封侯之赏。

一言不合拂衣去,五陵游侠还相许。

只因一言不合便拂衣而去,五陵的游侠豪杰反而更加赞许于我。

斗鸡走狗出长楸,安能咄咄书空语。

斗鸡走狗在长楸道上驰骋出入,怎能像殷浩那样终日对空书写"咄咄怪事"。

自是当时桓茂伦,历落嵚崎可笑人。

我本就像晋代桓彝(字茂伦)那般,是一个嵚崎磊落、不合流俗的奇人。

今日低头在草莽,放歌一曲千山春。

如今低头沦落在草野之中,放声高歌一曲,千山之间春意盎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寄赠长安旧友之作,题为"放歌行",乃乐府旧题,多写壮志豪情与怀才不遇之感。张元凯为明代武将世家出身,曾在北京任锦衣卫要职,后因事遭贬,闲居乡里。诗中追忆少年时投笔从戎、西入长安的豪情壮志,叙述在京城结交权贵、豪饮畅游的繁华岁月,又写到自己因一言不合拂衣而去,如今沦落草莽仍放歌千山的倔强心志。全诗以豪放为主调,兼有沉郁与旷达,将功名失意的愤懑与傲骨不屈的精神融为一体,是一首具有鲜明个性的长篇歌行。

逐句解读

「碧桃落尽青春老,黄金不铸朱颜好」:碧桃花落尽,青春年华已老去,纵有黄金也铸不回红颜的美好。起笔以伤春起兴,感慨时光无情。

「男儿策名须及时,衰迟徒遣忧心捣」:男儿博取功名必须趁年轻及时,一旦衰老迟暮只会白白叫忧心煎熬。

"策名"指科举及第或建功立名。

「少年投笔欲邀勋,西入长安谒圣君」:少年时投笔从戎想要邀取功勋,向西进入长安去拜谒圣明的天子。

"投笔"用班超投笔从戎典。

「公车不献长杨赋,都邑先传喻蜀文」:虽未向公车献上如扬雄《长杨赋》般的华美辞赋,但长安城中已先传诵我如司马相如《喻蜀文》般的文章。以汉代辞赋家自比,自矜文才。

「朱门先达如畴昔,留驩得接夔龙席」:朱门中的先达贵人待我如同旧识,留我欢聚,得以与他们如夔龙般的贤臣同席。

"夔龙"为舜时贤臣,此喻朝中大臣。

「鸣环振佩声锵锵,琼筵宝幄乐未央」:腰间玉环玉佩鸣响叮当,华美的宴席与珍贵的帷帐之中,欢乐无尽无休。

「暂同良夜醉鹦鹉,期共清朝仪凤凰」:暂且在良辰美夜一同举鹦鹉杯痛饮,期望来日在清晨朝堂之上共列凤凰之班。

"鹦鹉"指鹦鹉杯,"仪凤凰"指朝见天子时的仪仗队列。

「辉光草木俱生色,假使白头还可黑」:荣宠的光辉使草木都增添颜色,假使能使白发返黑也在所不惜。极写受宠时的荣耀之感。

「意气如山不易倾,立谈元可取功名」:意气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片刻之间原可凭谈吐取得功名。

"立谈"用《史记·平原君列传》"立谈之间"典,喻顷刻间博取功名。

「借筋画成扶汉鼎,箭头书去破聊城」:借箸筹画可以匡扶汉室鼎祚,箭上系书可以射下聊城。上句用张良借箸代筹典,下句用鲁仲连箭书破聊城典,皆喻谋略之功。

「居间然诺良无负,彊灌能胜一石酒」:平日里重然诺、守信用从不辜负,豪饮起来能胜过一石之酒。

"一石酒"用刘伶等竹林七贤豪饮典。

「藩车日赴孟公期,金钱夜作爰丝寿」:每日乘藩车去赴陈遵(字孟公)般的豪杰之约,夜间用金钱为爰丝般的友人祝寿。以汉代陈遵好客、爰盎(字丝)重义结友自比。

「骏马花骢白玉鞍,濯龙鸣凤近金銮」:骑着配白玉鞍的花骢骏马,如濯龙池中的龙、鸣叫的凤一般接近金銮殿。

"濯龙"为汉代池名,此处以龙凤近殿喻得近天子。

「英盼自堪回绛灌,雄图非为斩楼兰」:英武的目光足以让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折服,宏伟的图谋并非只为斩杀楼兰王而已。自言志向远大,不屑于仅为边功。

「得意能将知己酬,此心未始羡封侯」:得意之时能与知己互相酬答,我这颗心从不曾羡慕封侯之赏。表明重在情义、轻于功名的态度。

「一言不合拂衣去,五陵游侠还相许」:只因一言不合便拂衣而去,五陵的游侠豪杰反而更加赞许我。

"五陵"指长安附近豪门聚居之地。

「斗鸡走狗出长楸,安能咄咄书空语」:斗鸡走狗在长楸道上驰骋出入,怎能像殷浩那样终日对空书写"咄咄怪事"。

"咄咄书空"用晋殷浩被废后终日书空典,此处反用,宁以游侠自放,不愿空自怨愤。

「自是当时桓茂伦,历落嵚崎可笑人」:我本就像晋代桓彝(字茂伦)那般,是一个嵚崎磊落、不合流俗的奇人。桓彝曾评人云"嵚崎历落可笑人"。

「今日低头在草莽,放歌一曲千山春」:如今低头沦落在草野之中,放声高歌一曲,千山之间春意盎然。结语以旷达豪放收束,虽处困境而豪情不减。

艺术手法

一、用典密集而贴切。投笔从戎、长杨赋、喻蜀文、借箸代筹、箭书破聊城、咄咄书空、桓茂伦等典故贯穿全篇,以汉代人物自比,既见才学又切合"寄长安旧游"之题意。二、气势豪放,跌宕起伏。诗从伤春起兴,转入少年壮志,继而铺陈京华繁华,又陡然拂衣而去,末以放歌草莽收束,情绪起伏跌宕,如长江大河。三、对仗工整,音节铿锵。

"鸣环振佩声锵锵,琼筵宝幄乐未央"、"借筋画成扶汉鼎,箭头书去破聊城"等联对仗精工,节奏明快。四、以古人自况。自比桓彝"嵚崎历落可笑人",将个人的不合流俗赋予历史根据,使放达之情更具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张元凯寄赠长安旧友的长篇歌行,以豪放跌宕之笔追忆京华岁月、抒写功名失意与傲骨不屈之情。全诗用典密集贴切,气势豪迈奔放,结构上由伤春起兴、转入壮志、铺陈繁华、拂衣而去、终于放歌草莽,跌宕起伏、一气呵成。作者以汉代英雄豪杰自比,将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屈不挠的傲骨融为一体,末以"放歌一曲千山春"作结,虽沦落草莽而豪情不减,体现了明代武人诗人特有的豪健风格,是明诗中较有个性的歌行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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