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与一二僚佐登城楼作

明 · 张元凯

译文

吴钩锈涩不能鸣,匣中隐隐青苔生。

吴钩锈蚀滞涩不能发出鸣响,剑匣中隐隐长出了青苔。

高天九月霜华白,草木黄落夫差城。

九月高天霜花洁白,草木枯黄凋落在夫差城中。

夫差城中谁作苦,摧眉折腰在行伍。

夫差城中谁在受苦,低头弯腰地在行伍中服役。

父书徒读亦何为,投笔十年无比数。

白白读着兵书又有什么用,投笔从戎十年也得不到重用。

藏活曾栖广柳车,沉酣屡谪西曹簿。

藏身活命曾栖身在拉棺的广柳车上,沉醉之中屡次被贬为西曹的小吏。

男儿肮脏安足叹,世上纷纷鼠变虎。

男儿的坎坷何足叹息,世上纷纷小人得志鼠辈变成了虎。

卫青亦是主家奴,须臾功成享茅土。

卫青也曾是主家的奴仆,转瞬之间功成名就封侯享茅土。

出无知己仕无媒,不如将身隐屠沽。

出仕没有知己做官无人引荐,不如将自身隐没在屠夫酒肆之中。

丈夫空自羡雄飞,今日登临对落晖。

大丈夫空自羡慕雄鹰高飞,今日登临城楼面对着落日余晖。

满目山川非异国,仲宣何事泪沾衣。

满目山川并非异国他乡,王粲何必泪湿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与同僚登城楼时所作的短歌。

"短歌"为乐府诗体之名,此处兼取曹操《短歌行》之意。

"僚佐"指同僚属官。诗人借登楼远眺之机,抒发沉沦下僚、怀才不遇的感慨,兼及对世道不公的愤懑与归隐之思。全诗以七言古体行文,气韵悲凉慷慨,格调沉郁顿挫。

逐句解读

「吴钩锈涩不能鸣,匣中隐隐青苔生。」吴地所产的宝刀锈涩不能发出鸣响,刀匣之中隐隐长出了青苔,喻才能沉废不用。

「高天九月霜华白,草木黄落夫差城。」九月高天之上霜华洁白,草木枯黄凋零落满夫差城,以吴王夫差故城写时令之萧瑟。

「夫差城中谁作苦,摧眉折腰在行伍。」夫差城中是谁在吃苦受累,是那些低眉弯腰屈身于行伍之中的人,写自身处境。

「父书徒读亦何为,投笔十年无比数。」父亲留下的兵书读了又有何用,投笔从戎十年也无人将我看重。

「藏活曾栖广柳车,沉酣屡谪西曹簿。」曾经藏身活命栖息于广柳车中,酣饮沉醉屡次被贬谪做西曹小簿之职。

「男儿肮脏安足叹,世上纷纷鼠变虎。」男儿气节刚直又何足叹息,世上纷纷扰扰多是老鼠变虎般的小人得志。

"肮脏"意为刚直不屈。

「卫青亦是主家奴,须臾功成享茅土。」卫青最初也不过是公主家的奴仆,转瞬之间功成名就享受茅土之封。

「出无知己仕无媒,不如将身隐屠沽。」出外没有知己、仕途无人举荐,不如将自己的身躯隐于屠夫酒家之间。

「丈夫空自羡雄飞,今日登临对落晖。」大丈夫空自羡慕雄鸟高飞,今日登临城楼面对着落日余晖。

「满目山川非异国,仲宣何事泪沾衣。」满眼山川并非身在异国他乡,王粲仲宣又为何事而泪湿衣裳呢。王粲字仲宣,建安七子之一。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行文,句式参差错落,节奏苍凉悲慨。开篇"吴钩锈涩不能鸣"以宝刀生锈起兴,喻才能废弃,意象鲜明。

"鼠变虎"以鼠虎之喻讽刺世道,辛辣有力。

"卫青亦是主家奴"用卫青出身微贱而功成名就之典反衬自身,含蓄深沉。结尾以王粲登楼之典收束,化用王粲《登楼赋》的忧思,使个人感慨与历史共鸣。通篇以登楼为线索,将身世之叹、世道之愤、归隐之思层层铺展,结构浑然。

总体评价

这首短歌以悲凉慷慨的笔调,抒发了诗人沉沦下僚、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诗人以锈涩的吴钩自喻,以卫青、王粲作对比反衬,将对个人命运的悲叹与对世道不公的愤懑融为一体。全篇气骨苍劲、情感真挚,既有建安诗歌的慷慨悲凉,又有中晚唐诗歌的沉郁顿挫,体现了明代文人古体诗直面现实、抒写真性情的风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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