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岁卧痾眷焉空门之思缄报沈嘉则丈二十二韵

明 · 张元凯

译文

除岁若为逼,频年苦不登。

岁末仿佛被逼迫一般,连年苦于收成不好。

近怀同逆旅,远讯阻良朋。

近来的情怀如同客居旅店,远方的音讯被阻隔了好友。

弃置复谁道,孤危莫我矜。

被弃置又有谁能诉说,孤危处境无人怜惜我。

金从橐底尽,丝向镜中增。

钱财从袋底花尽了,白发在镜中增多。

智岂营三窟,穷犹梦五陵。

我的智慧哪里能经营三窟,穷困中还在梦见五陵富贵。

喜为游侠行,羞作蹶张称。

喜欢做游侠的行径,羞于被称为弩弓手。

玩世狂司马,还乡老季鹰。

玩世不恭如同狂放的司马,还乡终老如同季鹰。

补裘多以线,握粟少于升。

补裘多用线头缝缀,握在手中的粟米少于一升。

履败恒穿雪,瓢存但贮冰。

破鞋总是踏着积雪,瓢中还留着只是装了冰。

啸歌虽不废,杯勺已难胜。

啸歌虽然不曾废弃,饮酒却已难以承受。

湘水沉非易,蓝田卧自应。

投湘水自沉并不容易,在蓝田隐卧倒是自然。

牝鸡家故索,塞马事无凭。

母鸡司晨家中自然败落,塞翁失马之事没有定准。

俗薄君平弃,情疏季子憎。

世情浅薄严君平被弃,人情疏远苏季子被人憎恶。

莫愁那可得,去病亦何能。

莫愁哪里能够得到,去病又有什么能耐。

岂曰贫而怨,还将忿是惩。

岂能说是因贫困而怨恨,还要把愤懑作为惩戒。

腼颜仍住世,被发且为僧。

厚着脸皮仍然活在这世上,不如披散头发去做僧人。

欲借松龛隐,宁辞莲社徵。

想借松间佛龛来隐居,怎会推辞莲社的征召。

白云方外锡,绀宇佛前灯。

白云之外是僧人的锡杖,绀色佛寺中是佛前明灯。

昔去追中驷,今来觅上乘。

从前出去追求中等功名,如今来寻求佛法上乘。

玄言盈大瓠,长物半枯藤。

玄妙之言装满大葫芦,身外之物不过是半截枯藤。

净海真堪蹈,灵山尽可凭。

清净之海真的可以涉渡,灵山完全可以依凭。

行藏殊隔绝,缄报涕垂膺。

出仕与隐居截然隔绝,封缄回报时涕泪沾湿胸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除岁卧痾、眷焉空门之思、缄报沈嘉则丈二十二韵之作。诗人在除夕病中,以五言排律写穷困与出世之思——"金从橐底尽,丝向镜中增"写贫与老,"腼颜仍住世,被发且为僧"写入世的羞惭与出世的向往。

逐句解读
「除岁若为逼,频年苦不登」——除夕似乎在逼迫,连年苦于不登。

「近怀同逆旅,远讯阻良朋」——近怀如同在逆旅,远讯被阻于良朋。

「弃置复谁道,孤危莫我矜」——弃置了还有谁来说,孤危之中无人矜怜。

「金从橐底尽,丝向镜中增」——金从囊底耗尽,丝向镜中增多。

「智岂营三窟,穷犹梦五陵」——智慧岂能营三窟之谋,穷困中还梦着五陵。

「喜为游侠行,羞作蹶张称」——喜欢作为游侠之行,羞于做蹶张之辈。

「玩世狂司马,还乡老季鹰」——玩世如狂司马,还乡如老季鹰。

「补裘多以线,握粟少于升」——补裘多用线,握粟少于升。

「履败恒穿雪,瓢存但贮冰」——鞋子破败常常穿着踏雪,瓢虽存只贮着冰。

「啸歌虽不废,杯勺已难胜」——啸歌虽然不废,杯勺已经难胜。

「湘水沉非易,蓝田卧自应」——湘水沉溺并非容易,蓝田卧病自是应该。

「牝鸡家故索,塞马事无凭」——牝鸡司晨家中故然索乱,塞翁失马之事无凭。

「俗薄君平弃,情疏季子憎」——世俗浅薄严君平被弃,人情疏远季子被憎。

「莫愁那可得,去病亦何能」——莫愁哪能轻易得到,去病又有何能。

「岂曰贫而怨,还将忿是惩」——岂能说因贫而怨,还将以忿为惩戒。

「腼颜仍住世,被发且为僧」——腼颜仍然住于世间,披发且去做僧人。

「欲借松龛隐,宁辞莲社徵」——想借松龛隐居,岂辞莲社之征。

「白云方外锡,绀宇佛前灯」——白云方外之锡,绀宇佛前之灯。

「昔去追中驷,今来觅上乘」——昔去追求中驷,今来寻觅上乘。

「玄言盈大瓠,长物半枯藤」——玄言盈满大瓠,长物只剩半枯藤。

「净海真堪蹈,灵山尽可凭」——净海真可涉渡,灵山尽可依凭。

「行藏殊隔绝,缄报涕垂膺」——行藏殊然隔绝,缄报涕泪垂胸。

艺术手法
一、"金从橐底尽,丝向镜中增"以"金尽"与"丝增"对举——钱越来越少、白发越来越多,贫与老同时袭来。二、"补裘多以线,握粟少于升"以细节写贫困——补裘线多于布,握粟少于升,穷困之态如在眼前。三、"腼颜仍住世,被发且为僧"以"腼颜"与"被发"对举——住世的羞惭与出世的决绝,矛盾的心理跃然纸上。四、"昔去追中驷,今来觅上乘"以"中驷"喻世俗功名、"上乘"喻佛法,写人生追求的根本转变。

总体评价
此诗以除夕病中自述为题,将穷困与出世之思交织。

"腼颜仍住世,被发且为僧"为全诗关键——既不能坦然住世,又未能决然出家,这种矛盾正是诗人最真实的状态。全诗以排律的严整形式写最不整齐的心情,形式与内容的张力耐人寻味。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