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诗十八首 其一 捧檄偶然作

明 · 张元凯

译文

幽居谢鞅掌,披云卧高岑。

幽居深山之中谢绝了繁杂事务,披拂着白云高卧于山岑之上。

门有车马客,投以天上音。

门前来了乘车骑马的贵客,送来了来自朝廷的檄命音讯。

呼儿拭我弁,揽镜整我簪。

呼唤童仆擦拭我的官帽,对着铜镜整理我的发簪。

薄言辞故里,于役越江浔。

匆匆忙忙地辞别了故里,为了行役越过了江水之滨。

负米愿良违,挽粟力不禁。

像子路那样背米奉养双亲的孝愿实在被违背了,挽运粮草的体力也难以承受。

斥鴳安卑枝,匏瓜恋旧林。

斥鴳那小雀安心栖息于低矮的树枝,匏瓜也依恋着旧时的林木。

夷险昧所履,倚伏还相寻。

平坦与险阻的道路昏昧难辨前行的足迹,祸福倚伏循环相寻而来。

傥来忽如寄,患得非吾心。

意外到来的功名忽如寄旅一般,患得患失并非我的心志。

蓄无非常宝,敢羡纵横金。

蓄积的财物没有稀世的珍宝,怎敢羡煞那纵横堆积的黄金。

养真尚寂寞,允为达士钦。

修养真性崇尚寂寞之境,确然可为达观之士所钦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北游诗十八首》的第一首,题为"捧檄偶然作"。

"捧檄"典出《后汉书·刘平传》,意为因母亲年老而为官奉养,此处指诗人奉檄命而北游入仕。全诗以幽居被征召、辞乡赴役的复杂心境为主线,首联写幽居高岑、忽闻征召的情境,中段以整装辞乡、于役江浔写赴任之途,以负米愿违、斥鴳匏瓜的比喻写忠孝两难之情,末段以傥来如寄、养真寂寞收束,抒写安命守真、不为外物所动的达士情怀。全篇格调清雅,用典精切,情志深沉。

逐句解读
「幽居谢鞅掌,披云卧高岑。」——幽居深山谢绝了繁杂事务,披拂白云高卧于山岑之上。

「门有车马客,投以天上音。」——门前来了乘车骑马的贵客,传来了来自朝廷的檄书音讯。

「呼儿拭我弁,揽镜整我簪。」——呼唤童仆擦拭我的冠弁,对镜整理我的发簪。

「薄言辞故里,于役越江浔。」——匆匆辞别了故乡,行役越过了江边。

「负米愿良违,挽粟力不禁。」——背负米粮奉养双亲的孝愿实在违背了,挽运粮草的体力也难以承受。

「斥鴳安卑枝,匏瓜恋旧林。」——斥鴳小鸟安心于低矮的树枝,匏瓜也恋念着旧时的林木。

「夷险昧所履,倚伏还相寻。」——平坦与险阻的道路昏昧难辨,祸福倚伏循环相寻。

「傥来忽如寄,患得非吾心。」——意外到来的忽如寄旅一般,患得患失并非我的心志。

「蓄无非常宝,敢羡纵横金。」——蓄积之中没有稀世之宝,怎敢羡煞那纵横的黄金。

「养真尚寂寞,允为达士钦。」——修养真性崇尚寂寞之境,确然可为达士所钦佩。

艺术手法
全诗以幽居与仕宦的矛盾为主线,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

「幽居谢鞅掌,披云卧高岑」以「谢鞅掌」「卧高岑」的意象起笔,写出隐逸的清高之姿;

「门有车马客,投以天上音」以车马贵客、天上音讯的突然到来打破幽居之静,构成情节的转折。

「呼儿拭我弁,揽镜整我簪」以细致的动作描写表现诗人整装待发之态,「薄言辞故里」以「薄言」二字写辞乡之匆匆。中段连用四典:「负米」用子路为亲负米之典写孝;

「斥鴳」用《庄子·逍遥游》写志之小;

「匏瓜」用《论语》「匏瓜系而不食」之典;

「夷险」「倚伏」用《老子》「祸兮福之所倚」之意。末段「傥来忽如寄」化用《庄子》「寄」之意象,「蓄无非常宝」以反问表达安贫之志,「养真尚寂寞」以「养真」作结,立意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为张元凯北游组诗的开篇之作,确立了全组诗"忠孝两难、达观自处"的情感基调。诗人以清雅古朴的笔调铺陈幽居被征、辞乡赴役的复杂心境,用典精切而不堆砌,说理深沉而不枯燥。其中「傥来忽如寄,患得非吾心」一联,以傥来如寄写仕宦的无常,以患得非心写志节的坚守,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清雅古朴,兼具魏晋古诗的浑厚与明代复古派的格调,颇能体现张元凯五古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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