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诗十八首 其十三 燕京寄上海朱邦宪

明 · 张元凯

译文

北风扬尘沙,玄阴片时结。

北风扬起漫天的尘沙,深沉的阴云片刻之间便凝结起来。

客舍寄如磬,羁身但存舌。

客舍寄居清苦如同悬挂的磬一般,羁旅之身只剩下口舌之能还在。

易水寒不流,西山欲飞雪。

易水寒冷得几乎不再流动,西山之上一场飞雪即将降临。

梦见田先生,恍与荆卿别。

梦中见到了田光先生,恍惚之间如同与荆轲在此诀别。

击筑苦无徒,悲歌夜不辍。

想要击筑高歌苦于没有知音同伴,夜晚的悲歌却从不曾停止。

我友蹈海生,圭组久不屑。

我的友人你是那蹈海而死的鲁仲连一般的人物,对于官印绶带久已不屑一顾。

游于酒人乎,而乃好奇节。

游走在酒徒市人之间,却偏偏喜好那奇伟的节义。

因救季将军,朱家心屡折。

因为要救助季布将军,朱家侠士的心多次遭受折挫。

吾岂有黄金,尊前为君设。

我哪里有什么黄金相赠,只有在酒樽之前为你设宴款待。

所以穷时交,古人多激烈。

所以那困穷之时结交的朋友,古人多是慷慨激烈之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在燕京(北京)寄给远在上海的友人朱邦宪的诗。全诗以燕京客舍的苦寒与思友之情为主线,首段以北风扬沙、易水寒冰、西山飞雪写北地苦寒之景,中段以梦见田先生、与荆卿别的典故写易水送别之地的历史记忆,末段以朱家折节、穷时交激烈收束,抒写乱世之中真挚友情的可贵。全篇格调苍凉悲壮,用典精切,兼有边塞诗的苍茫与咏史诗的深沉。

逐句解读
「北风扬尘沙,玄阴片时结。」——北风扬起飞扬的尘沙,深沉的阴云片刻之间就凝结起来。

「客舍寄如磬,羁身但存舌。」——客舍寄居如同悬挂的磬一般清苦,羁旅之身只剩下一条舌头还在。

「易水寒不流,西山欲飞雪。」——易水寒冷得几乎不流动了,西山之上一场飞雪即将降临。

「梦见田先生,恍与荆卿别。」——梦中见到了田先生,恍惚之间如同与荆轲在此诀别。

「击筑苦无徒,悲歌夜不辍。」——想要击筑高歌苦于没有知音同伴,夜晚悲歌却从不停止。

「我友蹈海生,圭组久不屑。」——我的友人你是蹈海而生的鲁仲连一般的人物,对于官印绶带久已不屑一顾。

「游于酒人乎,而乃好奇节。」——游走在酒徒之间,却偏偏喜好那奇伟的节义。

「因救季将军,朱家心屡折。」——因为救助季布将军,朱家侠士的心多次遭受折挫。

「吾岂有黄金,尊前为君设。」——我哪里有什么黄金,只有在酒樽之前为你设宴。

「所以穷时交,古人多激烈。」——所以那困穷之时结交的朋友,古人多为慷慨激烈之士。

艺术手法
全诗以苍凉悲壮的笔调铺陈燕京客居的苦寒与思友之情,用典精切而格调深沉。

「北风扬尘沙,玄阴片时结」以「扬尘沙」「片时结」写北地苦寒之骤烈;

「客舍寄如磬,羁身但存舌」以「如磬」写客居之清苦,以「存舌」写仅余口舌之能的无奈,化用张仪"舌在足矣"之典。

「易水寒不流,西山欲飞雪」以易水、西山的地名写燕京的地理,以「寒不流」「欲飞雪」写冬日的严寒,苍凉悲壮。中段「梦见田先生,恍与荆卿别」用田光、荆轲之典,以易水送别之地的历史记忆渲染悲壮气氛;

「击筑苦无徒」用高渐离击筑之典,写求知音而不得的孤独。末段连用数典:「蹈海生」用鲁仲连蹈海之典,写友人的高洁;

「圭组不屑」写其不屑官职;

「酒人」「奇节」写游走市井而志节奇伟;

「季将军」「朱家」用朱家救季布之典,写侠义精神;末句「所以穷时交,古人多激烈」以古人收束,格调慷慨。

总体评价
此诗为张元凯寄赠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苍凉悲壮的一面。诗人以苦寒的北地之景渲染客居的凄凉,以田光、荆轲、高渐离、鲁仲连、朱家等侠义典故铺陈友情的深沉,终归于"穷时交激烈"的慷慨之叹。其中「客舍寄如磬,羁身但存舌」「易水寒不流,西山欲飞雪」等句,意象苍凉,用典精切,是全篇的写景佳句。整体格调苍凉悲壮,颇有建安风骨与边塞诗的遗风,颇能体现张元凯五古在用典与抒情上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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