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诗十八首 其十六 少年行调长安客
明 · 张元凯
译文
结束何翩翩,相逢洛阳陌。
装扮得多么翩翩风度,在洛阳的街道上相逢。
流水照清扬,春风披绿帻。
流水映照着清秀的容颜,春风吹拂着绿色的头巾。
俨然傅脂粉,相传化闳籍。
俨然是涂了脂粉的打扮,相传已化入了权贵的门第。
羞称霍家奴,云是馆陶客。
羞于自称为霍家的家奴,说是馆陶公主的座上客。
歌舞谁不怜,婉媚莫可逆。
歌舞之间谁不怜爱,婉转妩媚令人无法抗拒。
沾沾喜任侠,黄金得还掷。
自得地喜欢行侠仗义,得到黄金便随即挥掷。
珠因弹雀损,锦以斗鸡坼。
明珠因为弹射麻雀而损坏,锦缎因为斗鸡而撕裂。
而多青楼期,欲赴身无百。
却多有青楼的约会,想去赴约身上却不足百文钱。
且与酒人游,暂入蓬蒿宅。
暂且与酒徒交游,暂时栖身于蓬蒿遍生的陋室。
枕藉唯衮衣,何有一缝掖。
铺垫枕藉的只有华贵的衮衣,哪里有一件读书人的缝掖之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元凯《北游诗十八首》的第十六首,题为"少年行调长安客"。
"少年行"为乐府旧题,多写少年游侠之事;"调"有戏谑、调侃之意;
"长安客"指客居长安(此处借指北京)的少年子弟。全诗以长安少年的奢靡浮华为主线,首段以翩翩结束、洛阳陌上相逢写少年的俊美形象,中段以傅脂化闳、霍奴馆陶写其依附权贵的身份,以金珠斗鸡、青楼之期写其挥霍浮华的生活,末段以酒人蓬蒿、衮衣缝掖收束,讽刺长安少年虽衣着华美却无所作为。全篇笔调诙谐调侃,讽刺辛辣。
逐句解读
「结束何翩翩,相逢洛阳陌。」——装束打扮何等翩翩风度,在洛阳的街陌上相逢。
「流水照清扬,春风披绿帻。」——清澈的流水照映着清秀的眉目,春风披拂着绿色的头巾。
「俨然傅脂粉,相传化闳籍。」——俨然像是傅了脂粉一般,相传已经化为闳籍之流。
「羞称霍家奴,云是馆陶客。」——羞于被称为霍家的家奴,自称是馆陶公主的宾客。
「歌舞谁不怜,婉媚莫可逆。」——对于他的歌舞谁不怜爱,婉转妩媚之态无人可以抗拒。
「沾沾喜任侠,黄金得还掷。」——沾沾自喜地喜好任侠之名,得到的黄金又随手掷出。
「珠因弹雀损,锦以斗鸡坼。」——珍珠因为弹雀而损坏,锦缎因为斗鸡而撕裂。
「而多青楼期,欲赴身无百。」——又有许多青楼的约会,想要赴约却身无百金。
「且与酒人游,暂入蓬蒿宅。」——暂且与酒徒们交游,暂时进入蓬蒿丛中的陋宅。
「枕藉唯衮衣,何有一缝掖。」——枕席上铺的都是华贵的衮衣,哪里有一件读书人的缝掖之衣。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诙谐调侃的笔调讽刺长安少年的奢靡浮华,笔法辛辣而形象鲜明。
「结束何翩翩,相逢洛阳陌」以「翩翩」写少年的风度,以洛阳陌上的相逢起笔;
「流水照清扬,春风披绿帻」以流水、春风的明媚意象烘托少年的俊美,色彩鲜明。
「俨然傅脂粉,相传化闳籍」以傅粉写其脂粉气,以闳籍(汉代幸臣)之典暗讽其近幸之臣的身份;
「羞称霍家奴,云是馆陶客」以霍光家奴与馆陶公主宾客之典,写少年攀附权贵的丑态,讽刺辛辣。
「歌舞谁不怜,婉媚莫可逆」以歌舞婉媚写其声色之能,暗含轻蔑;
「沾沾喜任侠,黄金得还掷」以沾沾自喜与黄金掷出写其浮华。
「珠因弹雀损,锦以斗鸡坼」是全篇佳联,以弹雀损珠、斗鸡坼锦的典型细节写少年的挥霍无度,对仗工整,意象鲜明。末段「且与酒人游,暂入蓬蒿宅」以酒人蓬蒿写其落魄;
「枕藉唯衮衣,何有一缝掖」以衮衣华服与缝掖读书人之衣的对比收束,讽刺少年只重衣着不重学问,格调诙谐调侃。
总体评价
此诗为张元凯乐府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诙谐调侃、讽刺辛辣的一面。诗人以乐府少年行的旧题写长安少年的奢靡浮华,以傅粉、闳籍、霍奴、馆陶等典故讽刺其攀附权贵的丑态,以弹雀损珠、斗鸡坼锦的典型细节写其挥霍无度,终归于衮衣缝掖的对比讽刺。其中「珠因弹雀损,锦以斗鸡坼」一联,对仗工整,意象鲜明,讽刺辛辣,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诙谐调侃,笔法辛辣而形象鲜明,颇有六朝乐府的遗风,颇能体现张元凯乐府诗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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