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明 · 张羽(凤举

译文

轻风递迟折,春夜苦复长。

轻风送来迟缓的雨势,春夜苦于又是那么漫长。

脉脉夜来雨,如缕萦羁肠。

脉脉无声的夜来春雨,如同丝缕般缠绕着羁旅之人的愁肠。

抚卷不成读,篝灯熌馀光。

抚着书卷却读不下去,篝灯闪烁着残存的光芒。

渺矣望故园,帝乡复何方。

渺远地遥望故园,天子的京城又在何方。

伊昔年少心,屣脱声利场。

从前年少时的心志,像脱鞋一样抛弃了声名利禄之场。

纷如睦下吏,晨莫徒皇皇。

纷纷扰扰如同睦州的属吏,早晚只是徒然惶惶奔忙。

佳游剧遐想,吏隐良参商。

佳游引发了无尽的遐想,做官与归隐如同参商二星不可兼得。

拊心愧江云,濯足悲沧浪。

抚心自愧不如江上白云般自由,濯足时悲叹沧浪之水已经浑浊。

既乖齐竽调,徒抱荆璞伤。

既然与齐竽之调不合,徒然抱着荆山之璞而受伤。

侯封亦漂技,千金购奇方。

侯爵之封也不过是浮华的技艺,千金只用来购求奇方异术。

西燕正低掠,北鸿翩回翔。

西来的燕子正低低掠过,北去的大鸿翩翩回翔。

物候转目新,尘颜非故常。

物候转眼之间更新变化,沾满尘土的容颜已非旧时模样。

驾言阻归牵,昨梦劳悠扬。

想要驾车归去却被牵绊阻隔,昨夜的梦境徒然悠扬难续。

怀哉紫荆树,连枝发幽芳。

怀念啊那紫荆树,连枝并发着幽远的芬芳。

况兹饥馑馀,禄食惭赪鲂。

况且在这饥荒之余,食朝廷俸禄令人惭愧如面赤的鲂鱼。

明朝一雨霁,南陌行春桑。

明天一早雨过天晴,便去南边的小路看春天的桑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羽(字凤举)所作《春雨》,写春夜听雨时的羁旅之思与仕隐之叹。诗中以春夜苦长、夜雨萦肠起笔,写读书不成、望故园而不知帝乡何方的怅惘,继而追忆年少时超脱名利之志,感叹吏隐难兼、怀才不遇的苦闷,最终以饥馑之余禄食可惭、期盼雨霁行春作结,写出了明代士人在仕隐之间的深刻矛盾。

逐句解读
「轻风递迟折,春夜苦复长」,轻风送来迟缓的雨势,春夜苦于又那么漫长。

「脉脉夜来雨,如缕萦羁肠」,脉脉无声的夜来春雨,如丝缕般萦绕着羁旅之人的愁肠。

「抚卷不成读,篝灯熌馀光」,抚着书卷却读不下去,篝灯闪烁着残余的光芒。

「渺矣望故园,帝乡复何方」,渺远地遥望故园,天子的京城又在何方。

「伊昔年少心,屣脱声利场」,从前年少时的心志,如脱鞋一般抛弃了声名利禄之场。

「纷如睦下吏,晨莫徒皇皇」,纷纷扰扰如睦州属吏,早晚只是徒然惶惶奔忙。

「佳游剧遐想,吏隐良参商」,佳游引发无尽的遐想,做吏与归隐如同参商二星不可兼得。

「拊心愧江云,濯足悲沧浪」,抚心自愧不如江上白云之自由,濯足时悲叹沧浪之水已浊。

「既乖齐竽调,徒抱荆璞伤」,既然与齐竽之调不合,徒然抱着荆山之璞而受伤——才不适用。

「侯封亦漂技,千金购奇方」,侯爵之封也不过是浮华之技,千金只购求奇方异术。

「西燕正低掠,北鸿翩回翔」,西来的燕子正低低掠过,北去的大鸿翩翩回翔。

「物候转目新,尘颜非故常」,物候转眼更新变化,尘世的容颜已非旧时模样。

「驾言阻归牵,昨梦劳悠扬」,想要驾车归去却被牵绊所阻,昨夜的梦境徒然悠扬。

「怀哉紫荆树,连枝发幽芳」,怀念啊那紫荆树,连枝并发着幽远的芬芳——喻兄弟之情。

「况兹饥馑馀,禄食惭赪鲂」,况且在这饥荒之余,食禄而居令人惭愧如赪鲂——鱼之赤背喻惭愧。

「明朝一雨霁,南陌行春桑」,明天一早雨过天晴,便去南边的小路看春桑。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春雨为线索贯穿全篇,将自然之景与内心之情交织。

「脉脉夜来雨,如缕萦羁肠」以脉脉喻雨之绵密、如缕喻愁之缠绕,雨与愁合一。

「抚卷不成读,篝灯熌馀光」以不成读写心绪之乱,以熌余光写夜之深、灯之将尽而人不寐。

「既乖齐竽调,徒抱荆璞伤」用南郭吹竽与卞和献璞两个典故——齐竽调喻官场之同流、乖调即不合群,荆璞喻自身之才华、抱璞受伤即怀才不遇。

「怀哉紫荆树,连枝发幽芳」以紫荆连枝喻兄弟之谊,以幽芳喻亲情之深。末句「明朝一雨霁,南陌行春桑」以雨霁行桑的明丽意象收束全篇,在漫长的苦闷之后留下一线希望之光。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春雨夜思为框架,将羁旅之愁、仕隐之叹、怀才之伤、思乡之念、愧禄之惭层层铺展,情感丰富而脉络分明。从夜雨萦肠的开篇到雨霁行桑的结尾,由暗转明,由愁转望,写出了一个明代士人在仕隐矛盾中的完整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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