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疾

明 · 张宇初

译文

怀疴卧宵雨,晓雷震南隅。

抱病卧床听着夜雨,清晨雷声震动南边角落。

养疾向微愈,食息稍自如。

养病渐渐有些好转,饮食起居稍稍自如。

开颜盼林木,草莽未剪除。

开颜望向林木,杂草丛生还未剪除。

整书避础润,新水盈川渠。

整理书籍避开湿润的柱基,新涨的河水盈满沟渠。

天云复西行,阴翳交庭芜。

天上的云又向西行去,阴暗的云翳交织在庭院的荒草上。

感幻慕轻逸,澄神以凝虚。

感悟幻化之理仰慕轻逸之境,澄净心神以凝入虚无。

杜权发几踵,慎损良非愚。

闭塞欲念谨守端绪,谨慎收敛确实不是愚昧。

敛视涤尘滓,轗轲安足拘。

收敛目光洗涤尘世污滓,坎坷困顿怎能拘束我。

冬风何凝寒,向晦复淹疾。

冬风何等凝冽严寒,向晚时分又卧病在床。

叶落群林鸣,百草悴丛苾。

落叶纷纷群林呼啸,百草枯萎花丛凋残。

寒谷回微阳,流云澹孤逸。

寒谷中回转着微弱的阳气,流云淡远如孤高飘逸之态。

事药偶就火,亲书犹抱膝。

服药时偶尔靠近火炉,读亲笔书信还抱膝而坐。

窗帷暖气舒,然灯月初出。

窗帷间暖气舒展,点起灯时月亮刚刚升起。

竭涧无晨冰,繁霜熟园橘。

干涸的山涧中没有晨冰,繁霜催熟了园中的橘子。

天壤曷有瘳,气机畴与逸。

天地之间何时才能痊愈,气机运转与谁同逸。

渊默养太冲,何必怀方术。

深沉静默修养太冲之气,何必再去寻求方术。

沐发不整冠,寒飙吹薄帷。

洗了头发也不整理冠帽,寒风吹动着薄薄的帷帐。

颐疾觉带缓,编简生尘姿。

养病觉得衣带渐宽,书简上已生出灰尘的模样。

妍芳悴薮泽,蓬蔓馀春菲。

美丽的芳草在沼泽中枯萎,蓬蔓间还残留着春天的芬芳。

露下空阶明,栖鸟巢故枝。

露水降下空阶明亮,栖息的鸟儿归巢于旧枝。

浮生等大患,药石岂吾资。

浮生如同大患,药石岂是我所依赖的。

但愧壶丘子,荣悴何足悲。

只是愧对壶丘子,荣华与枯悴何足悲伤。

濯足山涧中,杖策暝乃还。

在山涧中洗脚,拄着拐杖直到天黑才返回。

寒蜩鸣疏树,落日下西山。

寒蝉在稀疏的树上鸣叫,落日沉下西山。

灌园露已湿,倦息衡门间。

浇灌菜园露水已打湿了衣裳,疲倦地歇息在柴门之间。

墟里或过问,跬步愧益艰。

乡邻偶尔来过问,举步维艰更加惭愧。

窭空非苦疾,鹑衣畏祁寒。

贫穷空乏并非因病苦,衣衫褴褛实在畏惧严寒。

宁贻启期诮,齿落无衰颜。

宁可承受荣启期的讥诮,牙齿脱落也没有衰老的容颜。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养疾",共四首,写养病期间的生活与心境。全诗以病中感受为线索,从身体的不适写到心灵的修炼,在病痛中寻求精神的超脱。

逐句解读
「怀疴卧宵雨,晓雷震南隅」抱病卧于夜雨之中,清晨雷声震动南隅。

「养疾向微愈,食息稍自如」养病趋向微有好转,饮食起居稍能自如。

「开颜盼林木,草莽未剪除」开颜盼望林木,草莽尚未剪除。

「整书避础润,新水盈川渠」整理书籍避开础石之润,新水盈满川渠。

「天云复西行,阴翳交庭芜」天云又向西行,阴翳交加于庭中荒芜。

「感幻慕轻逸,澄神以凝虚」感悟虚幻而慕轻逸,澄澈心神以凝守虚静。

「杜权发几踵,慎损良非愚」杜绝权欲萌发于几微之间,谨慎减损确实不是愚笨。

「敛视涤尘滓,轗轲安足拘」收敛视线涤除尘滓,困厄何足以拘束我心。

「冬风何凝寒,向晦复淹疾」冬风何等凝寒,向晚又淹留疾病。

「叶落群林鸣,百草悴丛苾」叶落群林鸣响,百草悴萎于丛中芳香。

「寒谷回微阳,流云澹孤逸」寒谷中回转微弱的阳气,流云澹然有孤逸之姿。

「事药偶就火,亲书犹抱膝」煎药偶尔就着炉火,亲看书册还是抱着膝盖。

「窗帷暖气舒,然灯月初出」窗帷间暖气舒展,点灯时月亮初升。

「竭涧无晨冰,繁霜熟园橘」干涸的涧中没有晨冰,繁霜催熟了园中橘子。

「天壤曷有瘳,气机畴与逸」天地之间何日能痊愈,气机运转谁与同逸。

「渊默养太冲,何必怀方术」渊默中养太冲之气,何必心怀方术。

「沐发不整冠,寒飙吹薄帷」沐发之后不整理冠帽,寒风吹动薄帷。

「颐疾觉带缓,编简生尘姿」养病感觉衣带渐宽,书简生出了灰尘的姿态。

「妍芳悴薮泽,蓬蔓馀春菲」妍美的芳草悴萎于薮泽,蓬蔓还残留春日的芬芳。

「露下空阶明,栖鸟巢故枝」露水下落空阶明亮,栖鸟巢于旧日枝头。

「浮生等大患,药石岂吾资」浮生等同大患,药石岂是我所倚仗。

「但愧壶丘子,荣悴何足悲」只惭愧壶丘子,荣悴何足悲伤。

「濯足山涧中,杖策暝乃还」在山涧中洗足,拄杖天黑才归。

「寒蜩鸣疏树,落日下西山」寒蝉鸣于稀疏的树上,落日沉下西山。

「灌园露已湿,倦息衡门间」浇灌园子露水已湿,疲倦歇息于衡门之间。

「墟里或过问,跬步愧益艰」乡里间偶尔有人过问,举步惭愧愈加艰难。

「窭空非苦疾,鹑衣畏祁寒」贫空并非苦于疾病,鹑衣不畏深寒。

「宁贻启期诮,齿落无衰颜」宁受荣启期的讥诮,齿落却无衰老之颜。

艺术手法
「感幻慕轻逸,澄神以凝虚」以道家"凝虚"之法写病中的精神修炼,化病为修。

「杜权发几踵,慎损良非愚」以"杜权"即杜绝欲望之萌写养病之要在于修心。

「渊默养太冲,何必怀方术」以道家"太冲"之气写养病的最高境界,不须外求方术。

「浮生等大患,药石岂吾资」化用老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之意,以病悟道。全诗将养病的过程转化为精神修炼的过程,以病入道。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养疾为题,将身体的病痛与精神的修炼结合。全诗以道家思想贯穿,从"澄神凝虚"到"渊默养太冲",将养病转化为悟道的契机,格调清远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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