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吴处渊画山水歌
明 · 张宇初
译文
我有江海思,倦为江海游。
我有游历江海的志向,却已厌倦了江海的漫游。
空山久高卧,焕耀疑丹丘。
在空山中久居高卧,光彩焕发仿佛身处仙山丹丘。
清都道士家在尘垢外,家有云巢众峰会。
清都道士的家在尘垢之外,家中有云巢与群峰相会。
白衣苍狗任往还,乃倚西晋仙人旧松桧。
白云苍狗任凭变幻往来,于是倚靠西晋仙人留下的古松老桧。
方壶外史昔授李郭之丹青,拂袂便作江湖行。
方壶外史昔日传授了李思训、郭熙的画法,拂袖便踏上江湖之行。
湘汉尽探山水秀,盈尺绘画历历窥蓬瀛。
湘江汉水之间遍探山水的秀美,在盈尺的画卷上历历可见蓬莱瀛洲。
停策琼林初话别,二十四岩纷巀嶭。
停步琼林初作话别,二十四岩高峻参差。
驭风彭蠡驾飞蓬,云涛万倾浮空雪。
乘风驾驭飞蓬横渡彭蠡湖,万顷云涛如同浮在空中的白雪。
晓泛宫亭十里湖,夜醉浔阳万艘月。
清晨泛舟宫亭十里湖面,夜晚在浔阳万艘船上醉看明月。
黄鹤矶头江渺茫,岳阳城东台阁张。
黄鹤矶头长江渺茫无际,岳阳城东台阁高张。
千波万波帆叶赤,十点九点山微苍。
千波万波中帆叶如火赤红,十点九点远山微微苍翠。
江陵墟景四邻集,赤壁扁舟涨流急。
江陵集市上四邻聚集,赤壁下扁舟行在涨水的急流中。
云雨昏冥十二峰,洞庭梧暗湘妃泣。
云雨昏暗笼罩巫山十二峰,洞庭湖畔梧桐暗淡湘妃垂泣。
嵯峨阳台山,积雪天际白。
高耸巍峨的阳台山上,积雪在天际一片洁白。
沧溟倒泻巫峡来,巴蜀层峰削秋色。
苍茫大海倒泻般从巫峡涌来,巴蜀的层峦叠嶂削出秋天的景色。
篙师努缆攀洑流,星落苔矶乱川侧。
船工奋力拉缆攀越洄流,星辰落在长满青苔的矶石旁乱川之侧。
曹刘功异失吞吴,杨马才优漫词客。
曹操刘备功业各异终未能吞灭东吴,扬雄司马相如才华出众也不过是词客。
贤王藩屏近所都,殊恩尤眷山泽臞。
贤王的藩屏靠近都城,特殊恩宠格外眷顾山泽中的隐士。
儒玄满坐剧谭笑,霞佩幅巾联曳裾。
儒士道客满座畅谈欢笑,佩戴霞佩幅巾的人相连拖曳衣裾。
青羊琼馆深烟雾,露颗冰浆出宫树。
青羊宫琼楼玉馆深藏在烟雾之中,露珠和冰浆从宫中树上采出。
濯锦江边赤履飞,蛾眉月里瑶笙度。
濯锦江边赤足飞步而行,蛾眉月下瑶笙声飘过。
我祖灵蹈最汉中,曾驱魑魅昭神功。
我祖天师灵迹最盛于汉中,曾经驱赶魑魅彰显神功。
青城化迹千万丈,几复梦游安尔从。
青城山的道教遗迹高达千万丈,几度梦游又怎能追随。
归来且展图,为语川途兴。
归来姑且展开画卷,诉说一路山水间的兴致。
一览何须汗漫游,应嗟海舶誇雄胜。
一览画卷何必再去漫游万里,应该感叹那些海船夸耀的雄壮胜景。
人生去住俱浮云,净扫旧巢呼鹤群。
人生的去留都如浮云一般,打扫干净旧巢呼唤鹤群。
盈虚洞了人间世,天池一息南溟鹍。
洞明人世间的盈虚变化,如同天池中一息千里南溟的巨鸟鹍鹏。
鍊真祇儗栖蓬阆,雾屩风飘随放旷。
修炼真道只想栖居在蓬莱阆苑,踏着雾屩随风飘荡自在放旷。
脱屣宁怀闻达期,幽寻写向松萝障。
脱去鞋子不再怀有闻达的期望,幽深寻访写入松萝画障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吴处渊山水画的长歌。全诗以丰富的想象与雄健的笔力,从画面中的山水延伸到现实的地理与历史,将画境与实景、现实与传说交融,是一首气势恢宏的题画诗。
逐句解读
「我有江海思,倦为江海游」我有江海之思,却倦于江海之游。
「空山久高卧,焕耀疑丹丘」空山久卧,焕耀之光疑似丹丘仙境。
「清都道士家在尘垢外,家有云巢众峰会」清都道士之家在尘垢之外,家有云巢众峰交汇。
「白衣苍狗任往还,乃倚西晋仙人旧松桧」白衣苍狗任凭来去,乃倚靠西晋仙人的旧松桧。
「方壶外史昔授李郭之丹青,拂袂便作江湖行」方壶外史昔年传授李郭的丹青之法,拂袖便作江湖之行。
「湘汉尽探山水秀,盈尺绘画历历窥蓬瀛」湘水汉水尽探山水之秀,盈尺之画历历可见蓬瀛仙境。
「驭风彭蠡驾飞蓬,云涛万倾浮空雪」驾驭风于彭蠡驾飞蓬,云涛万顷浮着空中之雪。
「晓泛宫亭十里湖,夜醉浔阳万艘月」清晨泛舟宫亭十里湖,夜晚醉于浔阳万艘月下。
「黄鹤矶头江渺茫,岳阳城东台阁张」黄鹤矶头江水渺茫,岳阳城东台阁张开。
「千波万波帆叶赤,十点九点山微苍」千波万波中帆叶赤红,十点九点间山色微苍。
「江陵墟景四邻集,赤壁扁舟涨流急」江陵墟景四邻聚集,赤壁扁舟涨流湍急。
「云雨昏冥十二峰,洞庭梧暗湘妃泣」云雨昏冥笼罩十二峰,洞庭梧暗湘妃哭泣。
「嵯峨阳台山,积雪天际白」嵯峨的阳台山,积雪在天际泛白。
「沧溟倒泻巫峡来,巴蜀层峰削秋色」沧溟倒泻从巫峡而来,巴蜀层峰削出秋色。
「篙师努缆攀洑流,星落苔矶乱川侧」篙师努力拉缆攀援洑流,星落苔矶乱川之侧。
「曹刘功异失吞吴,杨马才优漫词客」曹刘功业各异失于吞吴,杨马才学优秀却只是词客。
「贤王藩屏近所都,殊恩尤眷山泽臞」贤王藩屏近于都城,殊恩特别眷顾山泽中的瘦儒。
「儒玄满坐剧谭笑,霞佩幅巾联曳裾」儒玄之士满坐剧谈欢笑,霞佩幅巾之人联袂曳裾。
「青羊琼馆深烟雾,露颗冰浆出宫树」青羊琼馆深在烟雾中,露颗冰浆出于宫树之上。
「濯锦江边赤履飞,蛾眉月里瑶笙度」濯锦江边赤履飞舞,蛾眉月里瑶笙度曲。
「我祖灵蹈最汉中,曾驱魑魅昭神功」我祖灵蹈最著于汉中,曾驱魑魅彰显神功。
「青城化迹千万丈,几复梦游安尔从」青城化迹千万丈之高,几度梦游又怎能追随。
「归来且展图,为语川途兴」归来姑且展开画卷,为你诉说川途之兴。
「一览何须汗漫游,应嗟海舶誇雄胜」一览何必远游,应嗟叹海舶夸耀雄胜。
「人生去住俱浮云,净扫旧巢呼鹤群」人生去住都如浮云,净扫旧巢呼唤鹤群。
「盈虚洞了人间世,天池一息南溟鹍」盈虚洞明人间世事,天池一息化为南溟之鹍。
「鍊真祇儗栖蓬阆,雾屩风飘随放旷」炼真只拟栖居蓬阆,雾屩风飘随放旷而行。
「脱屣宁怀闻达期,幽寻写向松萝障」脱屣而去岂怀闻达之期,幽寻之志写向松萝障。
艺术手法
全诗以"江海思"起笔,以"脱屣宁怀闻达期"收束,首尾呼应。中间以画中景延伸到现实地理:彭蠡、浔阳、黄鹤矶、岳阳、江陵、赤壁、巫峡、巴蜀,空间跳跃而气脉贯通。
「千波万波帆叶赤,十点九点山微苍」以数字的对仗写江景的壮阔。
「云雨昏冥十二峰,洞庭梧暗湘妃泣」以神话传说入画。诗中将道教仙话(清都道士、方壶外史、青羊琼馆)、历史人物(曹刘、杨马)、家族传说(我祖灵蹈)融为一体,想象奇诡而气势恢宏。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引,将画境与现实、神话与历史融为一体。全诗气势恢宏,想象奇诡,空间跨度极大而气脉贯通,是一首气象万千的题画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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