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睹物忆亡儿烜

明 · 张以宁

译文

误我虚名已白头,可怜望汝绍箕裘。

虚名误我已到白头之年,可怜还指望你继承家学。

乌牛舐犊斜阳里,忽见潸然老泪流。

如同老牛在斜阳中舐犊情深,忽然间老泪潸然而下。

海内名人尽望渠,岂知意广却才疏。

海内名人都对他寄予期望,岂知他志向远大却才力不足。

老来只愿儿痴钝,解种先畴读父书。

老来只愿儿子痴钝些,会耕种祖传田地读父亲的藏书就好。

别时叮嘱忍能忘,忆着潺湲泪万行。

分别时的叮嘱怎能忍心忘记,想起时泪水潺湲流了万行。

复恐老年悲太甚,痛来无奈骂疏狂。

又怕老年悲伤太过伤身,痛心时无奈只好骂他疏狂不羁。

草深北岭暗寒烟,白骨无人瘗九泉。

北岭草深寒烟暗淡,白骨无人掩埋于九泉之下。

留得虚名诗满箧,可怜乱后落谁边。

留下的只是虚名和满箱诗稿,可怜乱世之后不知落入谁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以宁在舟中睹物忆亡儿烜而作,由四首绝句组成。诗人以极为沉痛的笔触抒写了丧子之悲,从舐犊情深到才命不偶,从别时叮嘱到乱后遗稿,字字血泪,是诗人晚年的至悲之作。

逐句解读
「误我虚名已白头,可怜望汝绍箕裘」虚名误我已到白头,可怜还指望你继承家学。

「乌牛舐犊斜阳里,忽见潸然老泪流」如同老牛在斜阳中舐犊,忽然间老泪潸然而下,以舐犊之情写丧子之痛。

「海内名人尽望渠,岂知意广却才疏」海内的名人都期望他,岂知他志向远大却才华不足,痛惜儿子才命不副。

「老来只愿儿痴钝,解种先畴读父书」老来只愿儿子痴钝些,会耕种祖传田地读父亲的藏书即可,悔恨当初期望太高。

「别时叮嘱忍能忘,忆着潺湲泪万行」分别时的叮嘱怎能忍心忘记,想起潺湲的泪水流了万行。

「复恐老年悲太甚,痛来无奈骂疏狂」又怕老年悲伤太过,痛心时无奈只好骂他疏狂,以骂写爱之深。

「草深北岭暗寒烟,白骨无人瘗九泉」北岭草深寒烟暗淡,白骨无人掩埋于九泉之下,写乱后墓地之荒凉。

「留得虚名诗满箧,可怜乱后落谁边」留下的是虚名和满箱诗稿,可怜乱世之后不知落入谁人之手,痛惜遗作之散佚。

艺术手法
此组诗的情感表达层层加深:第一首以「舐犊」之喻写本能之爱,第二首以「痴钝」之愿写悔恨之情,第三首以「骂疏狂」写痛极之反常,第四首以「落谁边」写绝望之悲。诗人善用反常之笔表达至痛:「老来只愿儿痴钝」看似贬抑实则是最深沉的爱——才高则命薄,不如痴钝方能平安。

「痛来无奈骂疏狂」以骂写爱,痛极之时的心理状态极为真实。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张以宁最悲痛的作品之一,字字出自肺腑,毫无雕饰。诗人将丧子之痛与乱世之悲交织,个人的家庭悲剧折射出时代的离乱。四首绝句从不同角度抒写丧子之悲,一首比一首沉痛,至「留得虚名诗满箧,可怜乱后落谁边」而达于极点,读之令人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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