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州大浪滩

明 · 张以宁

译文

东来乱石如山高,长江斗泻湍声豪。

东来的乱石高如山峦,长江之水如倾斗般倾泻而下声势豪猛。

蛟鼍奔走亡其曹,青天白雪扬洪涛。

蛟龙巨鼍都惊得四散奔逃,青天之下洪涛翻卷如白雪飞扬。

舟子撑杀白木篙,长牵百丈嗟尔劳。

船夫拼命撑着白木船篙,纤夫拉着百丈长纤嗟叹你们的辛劳。

侧身赤足如猿猱,舟中行子心忉忉,山木巃嵷杜鹃号。

侧身赤足攀行如猿猴般灵巧,船中的行客心中忧惧不安,山间树木高耸杜鹃哀声啼叫。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严州大浪滩的险恶水势与舟子纤夫的艰辛劳作,是一首以山水行旅为题材的七言古诗。严州(今浙江建德)地处钱塘江上游,滩多水急,自古为行旅险途。诗人以极具张力的笔法再现了大浪滩的惊心动魄,同时寄寓了对底层劳动者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东来乱石如山高」——开篇即写滩险,乱石东来高如山峦,气势逼人。

「长江斗泻湍声豪」——长江之水如斗泻般倾泻而下,湍流声势豪猛。“斗泻”喻水势之急如倾斗倒水。

「蛟鼍奔走亡其曹」——蛟龙巨鼍都被水势惊得奔逃四散,“亡其曹”即失其群,以神话生物衬托水势之猛。

「青天白雪扬洪涛」——洪涛翻卷如白雪飞扬于青天之下,比喻壮丽而惊险。

「舟子撑杀白木篙」——船夫拼命撑着白木篙,“撑杀”极言用力之猛。

「长牵百丈嗟尔劳」——纤夫拉着百丈长纤,嗟叹你们的辛苦劳作。

「侧身赤足如猿猱」——纤夫侧身赤足攀行岸上如猿猴攀缘,形象生动地写出纤夫攀岩拉纤的姿态。

「舟中行子心忉忉」——船中的行客心中忧惧不安,“忉忉”为忧惧貌。

「山木巃嵷杜鹃号」——山间树木高耸,杜鹃哀号,以凄厉的鸟啼渲染险途的恐怖气氛。

艺术手法
此诗气势磅礴,以极度夸张和密集意象的修辞手法再现大浪滩之险。“乱石如山高”“长江斗泻”以山喻石、以斗泻喻水,比喻大胆;“蛟鼍奔走”以神物衬托水势,“青天白雪”以色彩对比写浪花,视觉冲击力强。后半段转向人物描写,“撑杀”“长牵”“侧身赤足如猿猱”三个连续画面构成纤夫劳作的蒙太奇,极具画面感。末句“杜鹃号”以声写哀,与“湍声豪”形成首尾呼应的声景对照。全诗节奏急促,用韵洪亮(高、豪、曹、涛、篙、劳、猱、忉、号),声情与水势相合。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山水险境与民生疾苦为双重主题的古诗。张以宁不以旁观者的姿态观赏险景,而是将笔触深入到舟子纤夫的艰辛劳作中,“撑杀白木篙”“侧身赤足如猿猱”等句写出底层劳动者与自然搏斗的壮烈,在明代山水诗中别具人民性。全诗气势与同情并重,既有李白式的豪放又不失杜甫式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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