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白云歌送周熙穆高士归天台省亲时寓玄妙观

明 · 张以宁

译文

扬州冬雨泥一尺,老子宫前红叶积。

扬州的冬雨使得泥泞深达一尺,老子宫前红叶堆积满地。

手持青山白云之画图,道人别我将远适。

你手持青山白云的画卷,道人即将与我分别远行。

天台山高云冥冥,千年古铁立石壁。

天台山高耸入云雾幽冥之处,千年如古铁般的石壁矗立其间。

甘棠圃废蔓草深,寂寞前朝参政宅。

甘棠园已废弃蔓草丛生,前朝参政的宅第寂寞冷落。

玄孙今者著黄冠,朱户昔时罗画戟。

玄孙如今头戴道士黄冠,当年朱红大门前列满画戟。

图书虹气散如烟,故山青青云白白。

图书的虹气如烟般散去,唯有故山的青山白云依旧。

尔家父老鬓如丝,斸山采云人不识。

你家的父老鬓发已如蚕丝般白,斸山采药的隐居生活无人知晓。

一别几年不相见,寸心千里长相忆。

一别数年不能相见,方寸之心跨越千里长久思念。

归将双橘寿高堂,青山白云俱动色。

归去时带着双橘为高堂祝寿,连青山白云都被感动变了颜色。

龙虎之山隔风雨,道人此中炼精魄。

龙虎山隔着风雨,道人在其中修炼精气魂魄。

他年拔宅上云中,此日看云意悽恻。

将来某年或可拔宅飞升入云中,而今日看云心中却凄恻难平。

太华峰头见夜日,三岛微青乱波赤。

太华山顶能看到夜间日出,三座仙岛微青而波光赤红。

道逢平叔烦语之,老夫曾是天台客。

路上若遇见何平叔请代为转告,老夫也曾是天台的客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以宁送别道士周熙穆归天台省亲而作。诗人寓居玄妙观,与周道士相善,临别之际,借青山白云之图卷,抒写别情与修道之思。诗中交织了道家仙境想象、历史兴亡感慨与友情别离之痛,笔力雄健,气象开阔。

逐句解读
「扬州冬雨泥一尺,老子宫前红叶积」起笔写扬州冬景,泥泞尺许,老子宫前红叶堆积,营造萧瑟氛围,暗喻离别之沉重。

「手持青山白云之画图,道人别我将远适」点明送别之事,道人手持画图远行,画中青山白云既是归途风景,亦是道心所寄。

「天台山高云冥冥,千年古铁立石壁」想象天台山之高峻,云雾冥冥,石壁如千年古铁,极写山之幽深险峻。

「甘棠圃废蔓草深,寂寞前朝参政宅」由自然转向人事,甘棠圃已废,蔓草丛生,前朝参政宅第寂寞荒凉,寄寓兴亡之叹。

「玄孙今者著黄冠,朱户昔时罗画戟」对比鲜明:先祖朱门画戟,玄孙如今著道士黄冠,世事的沧桑尽在两句之中。

「图书虹气散如烟,故山青青云白白」昔日图书珍籍如虹气般散去如烟,唯有故山青山白云依旧,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无常。

「尔家父老鬓如丝,斸山采云人不识」家中父老已白发如丝,山中斸药采云之生活不为世人所知,写出隐者的孤寂。

「一别几年不相见,寸心千里长相忆」直抒别后思念,虽隔千里而心长相忆。

「归将双橘寿高堂,青山白云俱动色」道人归去以双橘为高堂祝寿,此孝心令青山白云亦为之动容。

「龙虎之山隔风雨,道人此中炼精魄」龙虎山风雨阻隔,道人于山中修炼精魄,点明修道之志。

「他年拔宅上云中,此日看云意悽恻」想象他年道成拔宅飞升,而今日看云却满心凄恻,以未来之超脱反衬当下之不舍。

「太华峰头见夜日,三岛微青乱波赤」笔锋一转,写太华峰头夜见日出、三岛微青波光赤红,描绘壮丽仙境。

「道逢平叔烦语之,老夫曾是天台客」末尾请道人转告何平叔,说自己也曾是天台之客,以故人相托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虚实交织的写法:扬州冬雨、红叶泥泞为实景,天台仙境、拔宅飞升为虚景,虚实相映,层次丰富。中间以「甘棠圃废」「朱户画戟」构成今昔对比,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变迁,是典型的以景寓理手法。结尾「老夫曾是天台客」以淡语收束,却暗含深情,留白极妙。

总体评价
此诗气势雄浑而情感细腻,将送别、修道、怀古三重主题融为一体,在明代送别诗中别具一格。诗人以大开大合的笔法,从扬州泥泞写到太华日出,从朱户画戟写到黄冠道人,空间跨度极大,而以「青山白云」这一意象贯穿始终,使全诗形散而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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