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仲诚墨牛图 其一
明 · 张以宁
译文
回风吹云垂柳枝,蔓草雨湿春离离。
回旋的风吹动低云压向垂柳枝条,春雨打湿蔓草长得离离茂盛。
牧人荷蓑笠,叱牛牛下来。
牧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吆喝牛群从高处下来。
牛归草草犊行迟,茧栗望母鸣相追。
牛群匆匆归去小犊却走得很慢,初生的小犊望着母亲鸣叫着追赶。
牛兮顾尔犊,无乃日夕饥。
母牛啊回头看着你的小犊,莫不是从早到晚都在挨饿。
我见恻然,念归以悲。
我见了心中恻然不忍,由此思念归乡不禁悲从中来。
嗟哉杨德祖,蚩蚩真小儿。
可叹杨修啊,天真无知真像个孩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所题为蒋仲诚所绘墨牛图第一幅。画面描绘暮雨中牧人赶牛归来的场景,母牛顾念牛犊、牛犊追慕母亲的情态触动了诗人的恻隐之心,由此联想到杨修(杨德祖)的悲剧命运,发出深沉感慨。全诗由画入情,由情入理,以牛之亲子之情对照人之猜忌之祸,构思新颖。
逐句解读
「回风吹云垂柳枝」——起笔写景,回风吹动低云,压向垂柳枝条,天色阴沉。
「蔓草雨湿春离离」——蔓草被春雨打湿,离离丛生,点明时令为暮春。
「牧人荷蓑笠,叱牛牛下来」——牧人披蓑戴笠,吆喝牛群从高处下来,简洁如画。
「牛归草草犊行迟」——牛群匆匆归去而小犊行走迟缓,一“迟”字写出牛犊的弱小。
「茧栗望母鸣相追」——茧栗形容牛犊角初生如茧如栗,小犊望着母牛鸣叫着追赶。
「牛兮顾尔犊,无乃日夕饥」——母牛回头顾念小犊,莫不是从早到晚挨了饿?此句以拟人口吻写母牛之心。
「我见恻然,念归以悲」——诗人见此情景心生恻然,由牛之念犊联想到自己思归之情,悲从中来。
「嗟哉杨德祖,蚩蚩真小儿」——结尾忽然转到杨修,杨修才高被曹操所杀,诗人感叹其不懂藏锋,“蚩蚩真小儿”是说他天真如孩童般不谙世故。牛之亲子与人之猜忌形成鲜明对比。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杂言体,句式参差错落,节奏自然如话。前半段纯用白描手法写画中景物,“回风”“蔓草”“荷蓑笠”等意象构成一幅暮雨牧归图;中间以“我见恻然”为转折,将画面之情内化为诗人之感;末尾以杨修之典作结,出人意料又切中肯綮。全诗的精妙在于以畜之亲情人之常情反衬人之猜忌之非常,以“茧栗”之弱小对应“小儿”之天真,比兴手法运用巧妙。
总体评价
题画诗易流于描摹画面,此诗则能由画生情、由情及理,从一幅牧牛图中发掘出深沉的人生感慨。杨修之典的运用看似突兀,实则是诗人对元末明初险恶政治环境的隐晦表达——在猜忌成风的时代,才华横溢者往往如杨修般落得悲剧下场。张以宁以牛犊之天真反衬杨修之天真,既是对历史的凭吊,亦是对现实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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