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段节妇

明 · 张以宁

译文

莫磨青铜镜,莫理冰丝弦。

不要再磨那青铜镜,不要再理那冰丝弦。

黄鹄不重行,女贞难再妍。

黄鹄丧偶后不再双飞,女贞树不会再有娇艳之态。

嗟嗟未亡人,寂寂长自怜。

可叹我这未亡之人,寂寂孤苦长久自怜。

百死何足惜,但惜负所天。

死一百次又有何可惜,只怕辜负了亡夫。

嫁时旧巾栉,不忍弃且捐。

出嫁时用过的旧巾帕和梳篦,不忍心将它们丢弃。

所天谅有知,携之见黄泉。

相信亡夫在天有知,带着这些旧物去黄泉之下与他相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以宁咏段节妇之作。节妇为守节寡妇,丈夫死后誓不再嫁。诗以黄鹄、女贞为比兴,写节妇之贞烈,又以“嫁时旧巾栉”不忍弃捐的细节写出其对亡夫的深挚感情,最后以“携之见黄泉”作结,表达了生同衾死同穴的坚贞信念。全诗感情真挚沉痛,不似一般节妇诗的空洞颂扬。

逐句解读
「莫磨青铜镜,莫理冰丝弦」——起笔两个“莫”字,铜镜不再磨、丝弦不再弹,意即不再梳妆打扮、不再奏乐消遣,写节妇自绝于欢乐。

「黄鹄不重行」——黄鹄即天鹅,古有“黄鹄早寡”之说,天鹅丧偶后不再飞行,喻节妇守贞。

「女贞难再妍」——女贞为常绿灌木,冬不落叶,其名即含贞节之意;节妇如女贞,不会再有妍丽之态。

「嗟嗟未亡人,寂寂长自怜」——“未亡人”为寡妇自称,“寂寂”写其孤独,“自怜”写其凄苦。

「百死何足惜,但惜负所天」——死一百次也不足惜,只怕辜负了亡夫。“所天”指丈夫。

「嫁时旧巾栉,不忍弃且捐」——出嫁时用的旧巾帕和梳篦,不忍心丢弃,以旧物寄托对亡夫的思念。

「所天谅有知,携之见黄泉」——相信亡夫在天有知,带着这些旧物去黄泉之下与他相会,表达了生死相随的坚贞。

艺术手法
此诗以比兴开篇,“黄鹄”“女贞”两个传统贞节意象奠定全诗基调。中间以“嗟嗟未亡人”的自述转入正面抒情,“百死何足惜,但惜负所天”以死之轻衬托情之重,力透纸背。“嫁时旧巾栉,不忍弃且捐”选取生活细节入诗,比空泛的颂扬更为动人。末句“携之见黄泉”以旧物为媒介沟通生死,构思奇特。全诗句句从节妇内心出发,不事铺排而真情自见,语言质朴有力。

总体评价
明代节妇诗多流于礼教颂扬,此诗却能从节妇的内心世界出发,写其孤独、坚贞与深情,难能可贵。诗人不做空洞的道德评判,而是以“旧巾栉”这一具体细节传达节妇对亡夫的眷恋,以“携之见黄泉”表达生死相随的信念,使节妇形象既贞烈又有血有肉。这在明代节妇诗中属于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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