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陵道上苦雨歌呈周韦西明府
明 · 张萱
译文
今日苦雨昨苦雪
今天苦于大雨昨天苦于大雪
武阳古道行人绝
武阳古道上行人已经断绝
春光已送二月来
春光已经送来了二月的时节
何事蛟冰犹未折
为何那如蛟龙般的冰凌还没有消融
寒烟漠漠草萋萋
寒冷的烟雾弥漫,野草茂密萋萋
林花不放鸟不啼
林中的花不开,鸟儿也不鸣叫
渡口狂涛作人立
渡口的狂涛巨浪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我来问渡声酸嘶
我来询问渡船,声音嘶哑酸楚
策马长驱登玉岭
策马长途奔驰登上玉岭
高天未午日已瞑
高空还没到正午太阳就已经昏暗
舆籓已裂盖亦破
车箱的挡板已经破裂,车盖也破损了
彳亍仆夫泥过胫
仆役们步履艰难,泥浆没过了小腿
居人为指钟陵城
当地人为我们指引钟陵城的方向
湿云压城城欲倾
湿重的乌云压着城头,城墙仿佛要倾倒
罗溪新堤大如线
罗溪新修的堤坝细得像一条线
后推前挽空屏营
后面推前面拉,徒然忙碌奔走
仆夫有趾不敢举
仆役们脚趾都不敢抬起来
睊睊相对黯无语
面面相觑,黯然无语
一堤已过复一堤
过了一道堤又是一道堤
咫尺钟陵杳如许
近在咫尺的钟陵城却如此遥远难到
四山昏黑一声雷
四面的山都已昏暗,一声惊雷响起
电光迸射心胆摧
闪电光芒迸射,令人心惊胆寒
篝灯欲灭雨复注
灯笼快要熄灭,大雨又倾注而下
停车慑伏空林隈
停下车来,畏惧地蜷伏在空旷的林边
我母鱼轩幸前发
我母亲乘坐的车子幸好先出发了
嗟此艰危能自拔
感叹在这艰难危险中她竟能自己脱身
入门长跪问母安
进门后长跪询问母亲是否安好
惨淡灯前犹吐舌
在惨淡的灯光下还心有余悸地吐舌惊叹
钟陵仙吏贤主人
钟陵的贤明县令是位贤德的主人
授餐授馆为居停
供给饮食和住所,作为我们的东道主
笑我别来头半白
笑着说我分别以来头发已经半白了
逢君此日眼能青
今日相逢你却对我另眼相看
问余奉母将何适
问我奉养母亲将要去哪里
母已年衰踰八十
母亲已经年迈超过了八十岁
十载为郎尚抱关
做了十年郎官还在守关的卑职
相逢悔捧毛生檄
相逢之际后悔捧着毛遂自荐的檄文出仕
山川跋涉转踌躇
跋山涉水反而更加踌躇犹豫
破雨冲泥御版舆
冒着大雨冲过泥泞赶着车舆前行
即使怀羹长可饱
即使有汤羹可以长期饱腹
不如归去赋閒居
还不如归家去写一篇闲居赋
赏析
题解
《钟陵道上苦雨歌呈周韦西明府》是张萱在钟陵道上遭遇苦雨时写给当地县令周韦西的诉苦之作。全诗以极其写实的笔法描写了春日旅途中遭遇暴风雪雨的艰辛:渡口狂涛、泥泞跋涉、雷电交加,最后带着年逾八旬的老母艰难抵达钟陵。诗中"我母鱼轩幸前发,嗟此艰危能自拔"写出了对母亲安全的牵挂,"十载为郎尚抱关,相逢悔捧毛生檄"则道出仕途失意的悔恨。末句"即使怀羹长可饱,不如归去赋閒居"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之意,表达了弃官归隐的决心。此诗是张萱仕途生涯的真实记录,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今日苦雨昨苦雪,武阳古道行人绝」——今天苦于大雨昨天苦于大雪,武阳古道上行人断绝。
「春光已送二月来,何事蛟冰犹未折」——春光已送二月来了,为什么蛟龙般的冰还没消融。
「寒烟漠漠草萋萋,林花不放鸟不啼」——寒烟漠漠芳草萋萋,林中花不开鸟不啼。
「渡口狂涛作人立,我来问渡声酸嘶」——渡口狂涛如人站立,我来问渡口声音酸楚嘶哑。
「策马长驱登玉岭,高天未午日已瞑」——策马长驱登上玉岭,高天还没到中午太阳已经昏暗。
「舆籓已裂盖亦破,彳亍仆夫泥过胫」——车帷已经裂开车盖也破了,仆夫踟蹰泥没过小腿。
「居人为指钟陵城,湿云压城城欲倾」——当地人为我们指向钟陵城,湿云压城城将倾倒。
「罗溪新堤大如线,后推前挽空屏营」——罗溪新堤细如线,后推前挽空自慌张。
「仆夫有趾不敢举,睊睊相对黯无语」——仆夫有脚不敢抬起,怒目相对黯然无语。
「一堤已过复一堤,咫尺钟陵杳如许」——一堤已过又是一堤,咫尺之遥的钟陵竟如此遥远。
「四山昏黑一声雷,电光迸射心胆摧」——四山昏黑中一声惊雷,电光迸射心胆俱摧。
「篝灯欲灭雨复注,停车慑伏空林隈」——篝灯将灭雨又倾注,停车慑伏在空林弯角处。
「我母鱼轩幸前发,嗟此艰危能自拔」——我母亲的鱼轩幸好先出发了,嗟叹这艰危之际能自拔。
「入门长跪问母安,惨淡灯前犹吐舌」——进门长跪问母亲安否,惨淡灯前还在吐舌后怕。
「钟陵仙吏贤主人,授餐授馆为居停」——钟陵的仙吏贤明的周县令,供饭供馆做居停主人。
「笑我别来头半白,逢君此日眼能青」——笑我别后头发半白,逢君此日还有青眼相看。
「问余奉母将何适,母已年衰踰八十」——问我奉母将往何处去,母亲已经年衰超过八十岁。
「十载为郎尚抱关,相逢悔捧毛生檄」——十年为郎还在守关,相逢后悔捧了毛生的檄文出仕。
「山川跋涉转踌躇,破雨冲泥御版舆」——山川跋涉转而踌躇,破雨冲泥驾驭版舆前行。
「即使怀羹长可饱,不如归去赋閒居」——即使怀羹长久可以吃饱,不如归去赋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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