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解行园即事
明 · 张萱
译文
泽畔褰裳去,泥中信杖扶。
在水泽边提起衣裳走去,在泥中靠着拐杖扶持前行。
居巢鸠唤妇,得食鹤将雏。
巢中的斑鸠呼唤着伴侣,觅到食物的鹤带着幼雏。
未扫菊松径,先寻瓜芋区。
还没清扫菊松之间的小路,先去找瓜芋种植区看看。
荷锄仍学圃,幸免负官租。
扛着锄头继续学种菜,幸好没有拖欠官府的租税。
渐喜水归壑,犹惊浪拍堤。
渐渐高兴水退回了沟壑,仍然惊心于浪头拍打堤岸。
女墙皆卧地,鲋井半蟠泥。
城上的矮墙都倒塌在地,水井一半被泥沙淤塞。
并坐莺无语,向人乌欲啼。
并坐的黄莺沉默无语,对着人的乌鸦像是要啼哭。
自怜楼百尺,依旧与云齐。
自怜这百尺高楼,还是和云一样平齐。
楂梗聚芸砌,町疃成蕊渊。
枝梗杂物堆积在台阶上,田地变成了深渊水洼。
润侵篱迸笋,痕退陆生莲。
潮气侵入篱笆竹笋迸发而出,水痕退去陆地上长出了莲花。
魁蛤不敢吠,奇鸧今困眠。
大蛤蜊不敢鸣叫,奇鸧鸟如今也困倦地入睡了。
曝衣因晒腹,饱饭亦便便。
晒衣服顺便也晒晒肚子,吃饱了饭也挺舒服。
精卫已衔石,阿香休踏车。
精卫已经衔石填海了,雷神阿香不要再推雷车下雨了。
网罗四壁蜴,鼓吹一庭蛙。
四面墙壁爬满了蜥蜴,满院子蛙声如鼓乐齐鸣。
树拔藤犹蔓,栏崩药未芽。
树被拔倒藤蔓还在蔓延,栏杆崩塌药草还没发芽。
庾郎问鲑菜,笑指水梭花。
庾郎问有什么菜可吃,笑着指向水中的菱花。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水灾后园中即景。"涨"指洪水涨起,"解"指洪水消退,诗写洪水退去后园中情景。三段分别写水退后初入园中、水位渐落但仍惊心、以及水退后的荒芜景象,展现了水灾给生活带来的困扰与诗人苦中作乐的心态。
逐句解读
「泽畔褰裳去,泥中信杖扶」——在泽边提起衣裳走去,泥中靠着拐杖扶持。
「居巢鸠唤妇,得食鹤将雏」——巢中斑鸠呼唤伴侣,觅得食物的鹤带着幼雏。
「未扫菊松径,先寻瓜芋区」——还没清扫菊松间的小路,先去看瓜芋种植区。
「荷锄仍学圃,幸免负官租」——扛着锄头继续学种菜,幸好没有欠缴官租。
「渐喜水归壑,犹惊浪拍堤」——渐渐高兴水回到沟壑中,仍然惊心于浪拍堤岸。
「女墙皆卧地,鲋井半蟠泥」——城墙矮墙都倒卧在地,水井半被泥蟠住。
「并坐莺无语,向人乌欲啼」——并坐的黄莺默不作声,对着人的乌鸦像要啼哭。
「自怜楼百尺,依旧与云齐」——自怜百尺高楼,依旧与云齐平(讽刺水淹之高)。
「楂梗聚芸砌,町疃成蕊渊」——枝梗杂物堆积在台阶上,田地变成了花池深渊。
「润侵篱迸笋,痕退陆生莲」——潮润侵入篱笆使竹笋迸出,水痕退去陆地上长出了莲花。
「魁蛤不敢吠,奇鸧今困眠」——大蛤蜊不敢鸣叫,奇鸧鸟如今困倦入眠,写水后动物之态。
「曝衣因晒腹,饱饭亦便便」——晒衣服顺便也晒晒肚子,吃饱了饭也是舒舒服服,苦中作乐。
「精卫已衔石,阿香休踏车」——精卫已经衔石填海了,雷车之神阿香不要再推雷车了(喻不要再下雨)。
「网罗四壁蜴,鼓吹一庭蛙」——四面墙壁都爬满了蜥蜴,满院子都是蛙鸣如鼓吹。
「树拔藤犹蔓,栏崩药未芽」——树被拔起藤蔓还在蔓延,栏杆崩塌药草还没发芽。
「庾郎问鲑菜,笑指水梭花」——庾郎问有什么菜肴,笑着指向水中的菱花,苦中作乐的幽默。
艺术手法
此诗以水灾即事为题,善用细致的观察和幽默的笔调。
"女墙皆卧地"与"自怜楼百尺依旧与云齐"形成反讽——百尺高楼竟与云齐,不是高而是水涨之高。
"精卫已衔石,阿香休踏车"用神话典故表达对连绵阴雨的无奈,"网罗四壁蜴,鼓吹一庭蛙"以戏谑语写灾后景象,"庾郎问鲑菜,笑指水梭花"以典故加幽默收束,将困苦化作诙谐。诗人以苦中作乐的态度面对水灾,既有写实之功,又有幽默之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描写水灾的难得佳作,不写灾情之惨而写灾后之趣,别具一格。诗人以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捕捉水退后的种种细节:井蟠泥、篱迸笋、陆生莲、壁蜴庭蛙,构成一幅水灾后的真实图景。而"笑指水梭花"的幽默收束,使全诗在困苦中透出达观,体现了传统文人的从容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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