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华亭告成志喜
明 · 张萱
译文
岩居不在远,川观不在深
山居不必求远,水观不必求深
溅溅榕溪流,抱此西郭阴
榕溪溅溅流水潺潺,环抱着西城的背阴之处
归来学老圃,数亩溪之浔
归来学做老园丁,在溪边数亩之地上经营
为园日可涉,所苦荆与榛
每天可以步入园中,所苦的是荆棘与榛莽丛生
不辞斧斤劳,始惬濠濮情
不辞斧斤砍伐的辛劳,才得以满足濠濮鱼鸟之乐的情趣
郁郁东南隅,荫彼嘉树林
郁郁葱葱的东南一角,荫蔽着那片佳木成林
渟流鉴新翠,洞彻瑩心神
渟止的流水映照着新绿,清澈透亮使心神澄明
水木湛清华,此语古所欣
水木湛然清丽华美,这话古人也为之欣喜
搆亭仅两肘,四槛何森沉
建亭只有两肘之宽,四根柱子间何等幽深静谧
匡床三两客,坐窄情易亲
安床上坐着三两位宾客,座位虽窄情谊却更容易亲近
何必列长筵,斗酒时一斟
何必摆开长长的筵席,斗酒不时斟上一杯便足
开窗见溪月,乃在南山岑
开窗便看见溪中月影,原来月亮在南山之巅
亭小月常满,濯濯如壶冰
亭子虽小月光却常满,清澄明净如同壶中之冰
老圃背我语,垂堂戒千金
老园丁背对着我说,以千金之躯不坐垂堂之下来告诫我
怒流数侵岸,能不虞骞崩
汹涌的溪水屡屡侵蚀河岸,怎能不担忧坍塌
我亭如蜗壳,不与溪争龈
我的亭子如同蜗壳般微小,不与溪流争夺岸边之地
怒者日自怒,侵者日自侵
发怒的溪水日日自怒自流,侵蚀的溪水日日自侵自蚀
会心在今日,来日非所营
会心之乐在于今日,来日之事不是我营求的
庄叟有微言,谁为亏与成
庄周有精微之言,谁亏损谁成就本无定论
汝亭幸自爱,老圃不可听
你的亭子幸而自爱便好,老园丁的话不必听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华亭落成而作的志喜之诗。湛华亭为张萱在榕溪之畔所筑的小亭,取"水木湛清华"之意。全诗从选址筑亭写起,到亭成之喜、亭中之美,再到老圃告诫溪水侵岸之忧,最终以庄子的齐物思想化解忧虑,写得既有山水之趣又含哲理之思,将建筑之喜与天人之辩巧妙融合。
逐句解读
「岩居不在远,川观不在深」——山居不必远求,水观不必深寻,开篇即以简约之语点明居处之要。
「溅溅榕溪流,抱此西郭阴」——榕溪溅溅流水,环抱着西城之阴。
「归来学老圃,数亩溪之浔」——归来学做老圃,在溪边数亩之地。
「为园日可涉,所苦荆与榛」——每日可涉足园中,所苦的是荆棘与榛莽。
「不辞斧斤劳,始惬濠濮情」——不辞斧斤劳作之苦,才得满足濠濮鱼鸟之乐的情趣。
「郁郁东南隅,荫彼嘉树林」——郁郁葱葱的东南角,荫蔽着那片佳木林。
「渟流鉴新翠,洞彻瑩心神」——渟流如镜映照新绿,清澈透亮使心神澄明。
「水木湛清华,此语古所欣」——水木湛然清丽华美,此语古人所欣赏,用谢混"水木湛清华"句。
「搆亭仅两肘,四槛何森沉」——建亭仅两肘之宽,四根柱子何其幽深。
「匡床三两客,坐窄情易亲」——匡床上三两宾客,座位虽窄情谊更亲。
「何必列长筵,斗酒时一斟」——何必摆列长筵,斗酒不时一斟便足。
「开窗见溪月,乃在南山岑」——开窗便见溪中月影,原来月在南山之巅。
「亭小月常满,濯濯如壶冰」——亭虽小而月光常满,清澄如壶中之冰。
「老圃背我语,垂堂戒千金」——老圃背对我说话,以垂堂之戒千金之躯劝我小心。
「怒流数侵岸,能不虞骞崩」——怒流屡屡侵蚀河岸,怎能不担忧坍塌。
「我亭如蜗壳,不与溪争龈」——我的亭子如同蜗壳,不与溪流争岸边之地。
「怒者日自怒,侵者日自侵」——发怒的溪水日日自怒,侵蚀的溪水日日自侵。
「会心在今日,来日非所营」——会心之乐在于今日,来日之事非我所营求。
「庄叟有微言,谁为亏与成」——庄周有微言,谁为亏损谁为成就。
「汝亭幸自爱,老圃不可听」——你的亭子幸自珍爱,老圃的话不可听,以庄子齐物之理超越功利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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