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月儿
明 · 张萱
译文
五柳园中花正飞,东方犹自惜芳菲。
五柳园中花正纷飞飘落,春神仍在怜惜这芬芳的花朵。
笑将一束缠头锦,却为它人作嫁衣。
笑拿一束赠你的缠头锦帛,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歌馆初逢即目成,陟将心事许卿卿。
歌馆初次相逢便以目传情,便将心中情意许给了你。
自怜老去无金屋,笑杀伶玄浪得名。
自叹年老没有金屋可以藏娇,徒然被人笑称虚有其名。
榕溪渡口木兰船,欲去还留更可怜。
榕溪渡口停着木兰舟,你欲去还留更令人怜惜。
惜别正须郎一顾,试将误曲唱尊前。
惜别之时正盼郎君多看一眼,故意将曲调唱错在酒席之前。
刺史空闻说断肠,胸前雪妒鬓边霜。
刺史空听人说断肠之痛,你胸前白皙如雪令我鬓边白霜也生妒意。
心情忍作秋云薄,一任飞花自主张。
怎忍心让情意如秋云般淡薄,任凭飞花随风自行飘零。
新腔休谱白头吟,一曲离筵恨转深。
莫要再谱白头吟的新曲,离席上一曲唱罢离恨更深。
为报使君原有妇,相逢不是惜黄金。
告诉你我本已有家室,相逢并非是贪惜你的黄金。
红线如何别薛郎,座中谁是冷朝阳。
红线女如何忍心辞别薛郎,座中又有谁是冷朝阳那样的知己。
魂销百尺楼头句,博得閒情闹一场。
百尺楼头的诗句令人魂销,不过是博得一场闲情热闹。
五两风轻日欲西,傍蓬拢鬓背人啼。
船上测风的五两轻摆日已偏西,你傍着船篷拢起鬓发背人暗泣。
共怜此别如飞絮,一着狂风便着泥。
都怜惜这次离别如柳絮飘零,一阵狂风便将飞絮吹入泥中。
使君原亦有情痴,何事临岐咏柳枝。
我本也是有情痴之人,为何在分别路口吟咏柳枝送别。
总为五湖秋色好,扁舟久已载西施。
总因为五湖秋色正美,扁舟早已载着西施远去。
一片柔情百首诗,关情多在恼人时。
一片柔情化作百首诗篇,动情之处多在令人烦恼的离别之时。
赠离惟有罗虬笔,不比红儿比月儿。
赠别只有罗虬那样的妙笔,不比红儿只比月儿。
悔将歌舞逐狂夫,来路曾同去路无。
后悔以歌舞追随那狂放之人,来时同路而去时却已殊途。
若上山头频眺望,春来休更采蘼芜。
若上山头频频眺望,来年春至莫再采蘼芜怀想故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萱赠别歌妓月儿之作,全诗八首组诗,以缠绵悱恻之笔写离别之情。月儿当是作者交游中相识的歌妓,诗中多化用典故,将个人离情与古人际遇相映照,既写月儿之才貌,又写离别之无奈,更以自嘲口吻抒发"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慨,情真意切而不流于浮艳。
逐句解读
「五柳园中花正飞,东方犹自惜芳菲」,起笔以五柳园落花起兴,花开正盛却已纷飞,暗喻美好时光易逝,东方指春神,犹自惜芳菲则传达出惜春惜人之意。
「笑将一束缠头锦,却为它人作嫁衣」,缠头锦本为赠歌妓之锦帛,此处反用其意,笑自己赠锦于人,反为他人作嫁衣,自嘲之情跃然纸上。
「歌馆初逢即目成,陟将心事许卿卿」,追忆初逢场景,歌馆中一见倾心,目成即以目传情,将心事许予对方。
「自怜老去无金屋,笑杀伶玄浪得名」,自叹年老无法以金屋贮之,伶玄指汉代伶玄作《飞燕外传》,此处自嘲空有虚名而无金屋之实。
「榕溪渡口木兰船,欲去还留更可怜」,写渡口送别场景,木兰船欲行又止,月儿欲去还留之态令人怜惜。
「惜别正须郎一顾,试将误曲唱尊前」,离别之际月儿故意唱错曲调,只为博得郎君一顾,写尽依恋之情。
「刺史空闻说断肠,胸前雪妒鬓边霜」,用唐代元稹为韦丛断肠之典,胸前雪喻月儿肌肤白皙,鬓边霜则暗指自己已老,雪妒霜侵形成对比。
「心情忍作秋云薄,一任飞花自主张」,感叹感情如秋云般淡薄,飞花随风飘零无可自主,暗喻离别之无奈。
「新腔休谱白头吟,一曲离筵恨转深」,白头吟为卓文君闻司马相如纳妾而作,此处劝月儿莫唱此曲,否则离恨更深。
「为报使君原有妇,相逢不是惜黄金」,以使君自有妇相告,直言自己非为黄金而来,而是真情相待。
「红线如何别薛郎,座中谁是冷朝阳」,红线为唐代侠女,别薛嵩而去,冷朝阳为唐代诗人,此处以古人喻今人,感叹座中无人如冷朝阳般知己。
「魂销百尺楼头句,博得閒情闹一场」,百尺楼头化用曹操望梅止渴之典,此处写离别之魂销,不过博得一场闲情。
「五两风轻日欲西,傍蓬拢鬓背人啼」,五两为船上测风之器,风轻日暮,月儿傍船篷拢鬓背人暗泣,场景如画。
「共怜此别如飞絮,一着狂风便着泥」,将离别比作飞絮,一旦着风便落入泥中,喻身不由己。
「使君原亦有情痴,何事临岐咏柳枝」,自承亦是情痴,何故在分别时咏柳枝送别,柳枝谐留又谐折柳送行。
「总为五湖秋色好,扁舟久已载西施」,化用范蠡载西施泛舟五湖之典,暗喻自己终将归隐,而月儿如西施般美慧。
「一片柔情百首诗,关情多在恼人时」,总结全诗,柔情化为百首诗,而感情最深处往往在令人恼恨的离别之时。
「赠离惟有罗虬笔,不比红儿比月儿」,罗虬有《比红儿诗》,此处以月儿比红儿,专赠月儿。
「悔将歌舞逐狂夫,来路曾同去路无」,月儿悔恨追随狂夫而去,来时同路去时殊途。
「若上山头频眺望,春来休更采蘼芜」,采蘼芜化用古乐府《上山采蘼芜》,此处劝月儿莫再采蘼芜怀故人,意在劝其向前看。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组诗形式层层推进离别情绪,典故密集而贴切,缠头锦、金屋藏娇、红线别薛、范蠡五湖、罗虬比红儿等典故无不紧扣赠别主题。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老去与芳菲、雪肤与霜鬓、来路同与去路无,在矛盾张力中凸显离别的伤感。拟人手法的运用也颇为巧妙,将飞花、秋云赋予自主意识,暗示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感。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八首七绝联缀而成,结构严谨,感情递进。从惜花到自嘲,从初逢到惜别,从魂销到悔恨,情感线索清晰而丰富。张萱此诗虽写歌妓赠别,却不落入艳俗,反以大量用典和自嘲笔调将离别之情提升至文人式的深沉感慨,既有却为它人作嫁衣的无奈,又一任飞花自主张的豁达,在明人赠别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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