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集谐语
明 · 张萱
译文
昔人请学圃,见小于孔氏。
从前有人请求学习种菜,被孔子认为志向太小。
吾侪本小人,敢讳小人事。
我们本来就是小人物,怎敢避讳做小人物的事。
古贤好园居,往往见书史。
古代贤人喜欢园居生活,这在史书中经常可以看到。
所务岂皆小,亦各乐其志。
所做的事难道都是小事,不过是各人乐于自己的志向而已。
嗟予拙已效,于世鲜数比。
可叹我的笨拙已经出了名,世上少有人能相比。
既为天所穷,复为时所弃。
既然被上天困窘,又被时代所抛弃。
我生有奇癖,自信绝人理。
我生来就有奇特的癖好,自信不合常人的理路。
善病恶束缚,习懒厌城市。
容易生病又厌恶束缚,惯于懒散讨厌城市。
有园名赋閒,取义洗牏厕。
有一座园子名叫赋闲园,取义在于洗刷污浊。
晨昏数清暇,宾友时亦至。
早晚有不少清闲时光,朋友有时也来造访。
俱是素心人,敢告素心义。
都是心地纯洁之人,敢说纯洁交往的情义。
相过不在速,频来莫论次。
相互探访不必赶忙,经常来往不必计较次序。
入门不下拜,列坐惟问齿。
进门不必行跪拜之礼,依次入座只论年岁大小。
坐定即解襟,勿复事簪履。
坐定了就解开衣襟,不必再拘泥于冠簪鞋履的礼节。
主人殊草草,款接颇有致。
主人待客颇为简慢随意,但招待也别有风味。
炉香既芳馥,瓶花亦明媚。
炉中的香既芬芳馥郁,瓶中的花也明丽娇美。
园蔬时不乏,旨蓄或数器。
园中蔬菜时常不缺,腌制的食物也有几样。
有牲即割牲,无牲即蔬食。
有肉就割肉待客,没有肉就吃素食。
幸能了曲檗,浊醪可常继。
幸好还能喝酒,浊酒可以常备不断。
兴来酒莫辞,酒尽兴乃已。
酒兴来了就不要推辞,酒喝完了兴致也就罢了。
献酬忘主宾,呼答惟汝尔。
敬酒忘了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呼来喝去只称你我。
醉便相枕藉,醒复恣谐戏。
醉了就相互枕靠而卧,醒了又放肆地开玩笑。
散步互拍肩,叫跳共把臂。
散步时互相拍肩膀,叫跳着互相挽手臂。
谑浪无不有,但戒涉訾议。
戏谑玩笑无所不有,只戒忌涉及非议诽谤。
里多广长舌,无胫走千里。
乡里多的是长舌之人,流言没有腿却能传到千里之外。
我辈亦谑浪,彼辈辄猜忌。
我们也在戏谑玩笑,他们却动辄猜疑嫉妒。
已往勿絮数,未来勿较计。
过去的事不要反复数落,未来的事不必斤斤计较。
形骸既尽捐,冷煖岂宜异。
形体外貌既然都抛弃了,冷暖难道还该不一样吗。
细微勿芥蒂,披沥穷底里。
细小的事不要心存芥蒂,要坦诚相待直至心底。
勿作今人态,常有古人意。
不要做今人的做派,要常存古人的心意。
已称山林交,勿失山林气。
既然称为山林之交,就不要失去山林之气。
此语期不谖,久要乃可恃。
这些话希望不要忘记,长久的约定才可以依仗。
赋閒园主人,如斯而已矣。
赋闲园主人我,不过如此罢了。
赏析
题解
《园集谐语》是张萱描写赋闲园居生活的长诗。诗人自号"赋閒园主人",以诙谐笔调写与友人在园中聚会的情景,并立下友朋交往的规矩与信条。全诗从自述身世、建园缘起写起,进而描绘宾主欢聚的自在场面,最后以"勿作今人态,常有古人意"作结,表达了超脱世俗、追求古风的精神。诗题"谐语"意为诙谐之语,可见作者刻意以轻松口吻书写,但其中寄寓的却是严肃的人生态度。诗中"形骸尽捐""披沥穷底里"等句,体现了明末文人追求真性情的时代风尚。
逐句解读
「昔人请学圃,见小于孔氏」——古人请求学种菜,被孔子认为格局小。典出《论语·子路》樊迟请学稼。
「吾侪本小人,敢讳小人事」——我们本来就是小人,怎敢避讳做小人的事。以自嘲语气坦承园居之"小"。
「古贤好园居,往往见书史」——古代贤人也喜欢园居,这在史书中屡见不鲜。
「所务岂皆小,亦各乐其志」——所追求的难道都是小事,不过是各人乐于自己的志向罢了。
「嗟予拙已效,于世鲜数比」——可叹我的笨拙已经出了名,世上少有人能比。
「既为天所穷,复为时所弃」——既被上天困住,又被时代抛弃。道出仕途失意的处境。
「我生有奇癖,自信绝人理」——我生来有奇特癖好,自信不合常人理路。
「善病恶束缚,习懒厌城市」——多病又厌恶束缚,惯于懒散讨厌城市。
「有园名赋閒,取义洗牏厕」——有个园子叫赋闲园,取义于洗刷污浊。
「晨昏数清暇,宾友时亦至」——早晚不少清闲时光,朋友有时也来造访。
「俱是素心人,敢告素心义」——都是心地纯洁之人,敢说纯洁之交的情义。
「相过不在速,频来莫论次」——来访不必匆忙,常来不必计较次序。
「入门不下拜,列坐惟问齿」——进门不必行跪拜礼,依次就座只论年齿。
「坐定即解襟,勿复事簪履」——坐定就解开衣襟,不要再拘泥于冠簪鞋履的礼节。
「主人殊草草,款接颇有致」——主人待客颇为简慢,但招待也别有风味。
「炉香既芳馥,瓶花亦明媚」——炉中香气芬芳,瓶中鲜花明媚。
「园蔬时不乏,旨蓄或数器」——园中蔬菜时常不缺,腌制的食物有几样。
「有牲即割牲,无牲即蔬食」——有肉就割肉待客,没有肉就吃素。
「幸能了曲檗,浊醪可常继」——幸好还能喝点酒,浊酒可以常备不断。
「兴来酒莫辞,酒尽兴乃已」——酒兴来了不要推辞,酒喝完兴致也就尽了。
「献酬忘主宾,呼答惟汝尔」——敬酒忘了谁是主客,呼来喝去只称你我。
「醉便相枕藉,醒复恣谐戏」——醉了就相互枕靠而卧,醒了又放肆开玩笑。
「散步互拍肩,叫跳共把臂」——散步时互相拍肩膀,叫跳着互相挽手臂。
「谑浪无不有,但戒涉訾议」——戏谑玩笑无所不有,只戒涉及非议诽谤。
「里多广长舌,无胫走千里」——乡里多长舌之人,流言没有腿却能走千里。
「我辈亦谑浪,彼辈辄猜忌」——我们也在戏谑玩笑,他们却动辄猜疑嫉妒。
「已往勿絮数,未来勿较计」——过去的事不要反复数落,未来的事不必斤斤计较。
「形骸既尽捐,冷煖岂宜异」——形体外貌既然都抛开了,冷暖难道还不一致。
「细微勿芥蒂,披沥穷底里」——细小之事不要介意,坦诚相见直至心底。
「勿作今人态,常有古人意」——不要做今人的做派,常存古人的心意。
「已称山林交,勿失山林气」——既然称为山林之交,就不要失去山林之气。
「此语期不谖,久要乃可恃」——这些话希望不被忘记,长久要约才可依仗。
「赋閒园主人,如斯而已矣」——赋闲园主人我,不过如此罢了。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